门上的漏洞还在发出呜呜的声响,商阙背对墙壁闭着眼,身体却僵硬得像块石头。
谢妄追出去了,为了那支射向他的毒箭。
他为何要替自己出头?明明他们是敌人。
这个认知像一根刺扎在商阙麻木的心上,夹杂着无法忽视的异样感。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听外面传来的任何动静,只希望这漫长的黑夜能尽快过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约莫是一炷香,也可能是更久。
那扇破木门再次被推开,但这一次力道貌似轻了些。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随着夜风灌满这狭小的木屋,压过原本的霉味和尘土味。
谢妄受伤了?
商阙几不可察地绷起身体,却依旧没有睁眼。
一阵脚步声带着踉跄的虚浮,一步步挪了进来。
伴随着的还有谢妄压抑又痛苦的喘息声。
“砰。”
似乎有什么东西撞到了墙角那堆垃圾,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妄靠着墙壁身体滑落,缓缓坐了下来,布料摩擦发出沙沙轻响。
商阙依旧闭着眼,他能清楚闻到那浓烈的血腥味,也能听到那痛苦的喘息。
谢妄似乎伤得不轻,是方才追出去后遭遇了强敌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随即被他自己强行按捺下去。
他不想知道,也不该关心。
然而,那沉重的喘息和刺鼻的血腥味无时不刻都在提醒他,使他无法安心入睡。
终于,一道被刻意放大的虚弱的声音,混着鼻音在墙角响起,打破了这片沉静。
“呵,商阙。”谢妄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带着痛楚,“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商阙听到后,指尖无意识地在旧被褥上蜷缩了一下。
“我替你挡了箭,还追出去……替你杀了那些见不得光的老鼠。”谢妄的声音越来越低,喘息声却越来越重。
“拖着这身伤爬回来……”
谢妄故意把自己说得很可怜,其实这点伤用点灵力就能治好了。
可他偏不。
他顿了顿,发出一声难熬的闷哼,接着,他撕扯下一块布料,似乎在处理伤口。
“你倒好。”谢妄突然拔高声音,里面有一种被辜负的化不开的委屈,“躺在这里睡得这么安稳,连问都不问一句。”
“商阙。”
他自嘲地接着说: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唤你一声师兄,十几年,十几年啊……”
“就算我后来走了岔路。”
他哽咽一下,声音里满是刻意展示的脆弱。
“可方才我差点就死在外面了。”
“你就真的……这么恨我?恨到连我死在你门口都无动于衷吗?”
“商阙,师兄……”
最后一声呼唤带着试探。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谢妄的控诉、委屈、示弱,字字句句都扎在商阙最不愿意回首的地方。
他甚至搬出那尘封已久的师弟身份,将自己所有的委屈摊开在商阙面前,渴望能得到他的怜悯,并且试图撬开那扇紧闭的心门。
木屋里,谢妄蜷缩在墙角,将自己缩成一团,他不再说话,只是将头深深埋进臂弯,仿佛在无声啜泣。
真是演得太淋漓尽致了。
谢妄这样评价自己。
商阙依旧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恨吗?
自然是恨的。
恨他离经叛道,恨他偷走灵石断他根基,恨他阴魂不散的纠缠,恨他每一次轻佻刻薄的羞辱。
可那声“师兄”,那如此真实的脆弱,还有那为了替他挡箭而受的伤……
十几年的朝夕相伴,年少时的点滴回忆历历在目,商阙的心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不受控制地泛起微澜。
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带着崇拜和依赖喊他“师兄”的小小少年,与此刻墙角那个控诉他无情的魔头,在商阙混乱的脑海中互相撕扯。
心是石头做的吗?
商阙握紧拳头,沉思了许久。
他该怎么做?
冲过去查看他的伤势?
还是继续冷眼旁观,任由他自生自灭?
理智告诉他,这很可能是谢妄的苦肉计,可那实实在在的伤做不了假,那沉重的喘息声亦是如此。
无可厚非,他确实伤得很重。
商阙并不知道他只是肩膀受了伤。
谢妄见商阙毫无反应,低低骂了一声。
看来苦肉计对他不管用,既然这样,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于是谢妄使出浑身解数开始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