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路枝死后,溪薇并没有多伤心,依旧忙于争夺家产之中,但她每次回到漆黑的家里都觉得这盏灯不应该由她来按亮;吃饭睡觉时应该还有一个人陪着;在社交场合中,身边也应该有一位女伴陪着她应付形形色色的人。
当她从这些小事中发现那个应该陪在她身边的人不在了之后,溪薇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难过,这种难过像寒意一样渗进她的骨血,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你很痛苦。
溪薇以为这种痛苦是她没能为自己的妻子报仇得来的,于是在她当上溪家的掌权人后,立马拿龚家开刀,为路枝陪葬。
可她依旧很难过。
溪薇看着表情鲜活的路枝,又觉得现在很好,路枝还活着,她也还活着。
“我比你多活了十年而已,后来星球遭遇外星文明的袭击,天下大乱,我就死了呗。”溪薇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盘着,怀里抱着个抱枕,说得简单。
“不过我为你报仇了,拉了整个龚家为你陪葬呢,所以你可不许怨我了啊。”
可不许怨她不关心她,不许怨她没保护好她,不许怨她没为她报仇。
“天下大乱?”路枝被吓到了,连得知大仇得报都没有多开心,她将松松靠在抱枕上的腰挺直了,“你说的都是真的?”
天下大乱,是什么样的场景才需要用到这么严重的词。
“真的呀,所以姐姐有什么想做的事赶紧做吧,再不做就没机会了。”溪薇吓她。
路枝皱皱鼻子,有点不相信她说的话了。因为溪薇懒懒倚在沙发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像逗她玩似的,一点都不认真。
而且她们星球已经两千多年都没有发生过战乱了,宇宙探险小队也一直没有探测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所以这个‘外星文明’是真是假,路枝真的很怀疑。
人就是这样,追个答案,得到了,又怀疑这个答案的真实性。
但抛开‘外星文明’这件事,溪薇是重生的,她又深信不疑,并且觉得自己有了同伴,心里有那么一点隐秘的欢喜。
实话说,重生以来,路枝偶尔也会有点惶恐,她一直都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重生,毕竟她上辈子也没做过什么大好事,死了也就死了,怎么还会重生了呢?谁给了她这样的机会?是有什么任务需要她完成吗?还是谁给她续了命?又或者这个世界真的出现什么bug了,像她这样的人多吗?
她时不时就会在自己身上找什么亮点,希望能找到一个让她的重生显得合理的优点,但她实在平平无奇,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筹码可以换来这次的重生。
所以她偶尔会觉得不安,会不会哪天她的重生被发现了,生命就又被夺走了。
如今溪薇说她也重生了,路枝就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重生的人不止她一个。
“姐姐总说我还小,但我比你多活了十年,而你只比我大七岁而已,算下来,我还大你三年呢。”
溪薇不知是不是累了,整个人躺到了沙发上,说的话也很轻,刚好够路枝听见。
路枝很无语,年龄是这么算的吗,她不满地看过去。
天花板上的大灯没开,周围的小灯幽幽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但也足够让路枝看见溪薇苍白的脸色以及颊边的汗滴了。
她这一副‘大病发作’的模样属实吓了路枝一跳,却又不敢冒然靠近,因为空气中已经隐隐约约混了兰木香,那是溪薇信息素的味道。
“你犯病了。”
肯定的语气。
但路枝没动,而是转着脑袋四下查看着,语气有些急了,“你的纾解剂呢?放哪里了?”
按理说,溪薇得了这毛病,应该随身携带‘纾解剂’才对,但路枝找不到,对方好像连个包都没带。
难道放口袋里了?
路枝看向她的着装,外套有两个大口袋,裤子也有口袋,就是有点脏脏的,像泥巴。
弄脏了她的沙发。
念头一闪而过,还来不及皱眉嫌弃,就听溪薇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没带,要不姐姐帮帮我,反正我们做过那么多次,对彼此的身体都很熟悉了。”
路枝找到同类的喜悦之心‘啪叽’一下就碎成了玻璃渣,她微微睁大了眼睛,失语了片刻,才磨着牙说:“我会就把你敲晕。”
省得酿成大错。
溪薇低低一笑,“你这样子比前世可爱多了。”
前世的路枝像个假人,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身上只能存在温柔包容这种特质。有一次溪薇半夜才应酬完,回来倒床就想睡,路枝明明已经很嫌弃了,但还要装作温温柔柔地哄着她去洗完澡。
其实这种小事,溪薇是记不得的,但她的死法比较特殊,在死亡的过程中能看到自己生平的过往。
这也算一种幸运吧,让她清晰地从细枝末节中临摹出一个完整的路枝。
空气中的兰木香愈发浓郁,沙发上的人一抖一抖的,似乎在压抑什么一样,但以溪薇这样恶劣的性子会压抑自己吗?
路枝一直盯着她,见她动了,以为这人终于忍不住要对她下手了,不由站起来躲到小沙发后面,警惕地瞪着她。
溪薇被逗笑了,由侧躺改为平躺,偏头看着她,“姐姐就这么怕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