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

卧室门开着，里面一片漆黑。她走过去，床铺整洁得过分，被子平整，枕头并排摆放，没有人躺过的痕迹。浴室的门也敞着，洗漱台上他的剃须刀和须后水不见了。

乔萤站在卧室中央，环顾四周，没有任何他还在的迹象。他的行李箱不在墙角，茶几上他看了一半的案卷材料也无影无踪。

冰冷的预感缓缓爬上心头。

她走回客厅，从背包里掏出手机，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她点开微信，给秦越发消息。绿色的气泡孤零零地悬在屏幕上。她盯着屏幕上方，没有出现“对方正在输入…”。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很长，秒针在脑子里咔哒作响。

她又发了一条，还是没有回应。

她找到通讯录，拨他的号码。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嘟嘟声，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冰冷的女声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她再拨，结果一样。

心开始往下沉，沉进一片虚空的寒冷里。她握着手机，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走到门口，好像他会突然从走廊出现。但走廊空旷，只有壁灯投下昏黄的光。

她想起高桓，对了，高桓。

她找到高桓的号码拨过去，这次很快接通了。

“喂，乔萤？”高桓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高助理，”她声音有点紧，“秦律师……他和你在一起吗？我回酒店没看到他，电话也不接。”

电话那头有几秒的沉默，这沉默让乔萤的手指收紧了。

“秦律师，”高桓开口，语气斟酌，“有急事，提前回上海了。今晚的航班。”

乔萤的呼吸滞了一下，耳膜里有细微的鸣响。

“什么……时候的事？”

“下午四点多通知我的，航班是凌晨一点多，现在应该已经在机场了。他没跟你说吗？”

乔萤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看向窗外，远处机场方向，夜空漆黑，没有飞机的影子。

“他……为什么突然走？”

“秦律师只说是急事。”高桓的回答很职业，滴水不漏，“后续工作由我处理。”

急事，什么急事，需要立刻走，连一条消息都不留？

她忽然全都明白了。他看见了，他打开过抽屉，他知道她去见了岑越，用那盒黑巧，和那张抄着电影台词的明信片。然后他吃了那颗巧克力，折叠好空铝箔，放回原处。最后，他走了，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我知道，我不问，我也不想听。

“乔萤？”高桓在电话那头唤了一声。

“……嗯。”

“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慢慢放在茶几上。

客厅里安静极了。暖气出风口发出低微的嗡嗡声。远处隐约传来车流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乔萤走到沙发边，坐下，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对面墙上那幅抽象的装饰画。画上是扭曲的色块和线条，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这样。

他生气了。不，不只是生气。是失望，或许还有更深的，被欺骗、被轻视的感觉。他那样的人，怎么能容忍自己的女朋友偷偷去见前男友，还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和抄来的深情台词？他给了她信任和空间，她却用来完成一场对过去的正式告别，用他能轻易发现的方式。

他心里会怎么想？觉得她藕断丝连？觉得她拎不清？还是觉得，她其实从未真正放下岑越，而他秦越，不过是另一个“越”，另一个她需要小心翼翼对待、却总在处理不好关系的对象？

眼眶开始发胀，发酸，但她眨了眨眼，没让那股湿意涌上来。哭有什么用，哭能让他回来吗？能让他接电话吗？能抹掉那颗被偷吃的巧克力和那个空掉的包装吗？

她处理不好，永远处理不好。在岑越那里，她搞砸了。在秦越这里，她好像又搞砸了。她总是这样，想顾及所有人的感受，想做得正确，结果却是把一切都弄得一团糟。

她慢慢蜷缩起来，抱住自己的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湿透的裙摆搭在小腿上，冰凉黏腻，很不舒服，但她不想动。

他决定了一件事，就不会回头。他给了她机会，她没有抓住。所以，就这样了。

胸口堵得厉害，像塞了一团浸透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往下坠，挤压着呼吸。她张了张嘴，吸进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一点细微的破碎的哽咽声。

但她还是没有哭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热热的，灼得眼皮发疼。她拼命眨眼，把它们逼回去。不能哭，哭了就真的输了，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和谁较劲。

乔萤就这样坐着，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城市的灯光更加璀璨，手机始终安静地躺在茶几上。

她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站起身，走到浴室。打开灯，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圈微红，头发凌乱，湿裙子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扑在脸上，水很凉，刺激着皮肤。她用毛巾用力擦干脸，直到皮肤发红。接着，她换上干净的睡衣。每一步都做得缓慢，但很仔细。

回到客厅，她拿起手机，点开和秦越的对话框，那两条绿色的未得到回应的消息，刺眼地悬在那里。

她看了很久，最终，没有打字，也没有再拨号。

她关掉了客厅的灯，只留了一盏夜灯，走进卧室。床上空空荡荡，两个枕头并排。她爬上床，躺在他平时睡的那一侧，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被子上有很淡的属于他的气息，她把自己蜷缩起来，脸埋进枕头。

他没有发来消息，他也没有打来电话，他真的走了。

眼眶终于再也承受不住那滚烫的重量。第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滑出，迅速渗进枕套。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无声无息，汹涌而安静。眼泪不停地流，沾湿了脸颊和枕头。乔萤咬住嘴唇，尝到咸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