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会所，空气清凉，乔萤深吸了一口，头晕得更厉害了。酒精的后劲上来，她脚下发软，高跟鞋歪了一下。她使不上力，大半重量都倚在秦越身上。高跟鞋踩在地上，声音凌乱。

她想自己走，但身体不听使唤。

夜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秦越停下脚步，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肩上。乔萤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穿上。”秦越说，声音有点硬。

大衣还带着他的体温，很重，几乎把她整个裹住。乔萤没拒绝，她拉紧衣襟，

停车场里灯光昏暗，秦越打开副驾驶门，把乔萤塞了进去。动作不算温柔。乔萤跌进座椅，她挣扎着想坐直，但酒精让她使不上力。

秦越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上车，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夜间的车流。乔萤歪在座椅里，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路灯和霓虹，忽然发现路不对。

“我要回家。”她声音含糊，带着醉意。

秦越没理她，专注地看着前方。

“我说我要回家。”乔萤提高了声音，手去摸门把手。

“坐好。”秦越声音很冷。

乔萤缩回手，靠着车窗，不动了。车里暖气开得足，裹着秦越的大衣，她觉得热，但没脱。

安静了大概五分钟，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为什么给他剥虾？”秦越忽然开口，声音绷得很紧。

乔萤转过头，看着他侧脸。路灯的光掠过他下颌线，那里咬得很紧。

“什么？”她反应有些慢。

“剥虾，喂他吃水果。”秦越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你很会伺候人？”

这话很刺。乔萤眨了眨眼，酒精让她的情绪变得直白而脆弱。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冲垮了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

“你凶什么……”她声音抖起来，带着鼻音，“你以为我愿意吗……”

秦越没说话。

“符小姐把我抓过来，给我穿这个……”她扯了扯身上的裙子，根本拽不动，“三月的天，冻得我腿都在抖。高跟鞋磨脚，我从进去站到坐下，脚疼得要断了。我晚饭都没吃，饿到现在……他让我喝酒，我不喝行吗？他手都碰到我腿了……”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我就是给他剥个虾，怎么了？”她吸了吸鼻子，“我手都剥疼了，指甲缝里都是腥味……你还凶我。你老是凶我。”

秦越的呼吸滞了一下。他侧过头，看见她满脸的泪，妆花了，睫毛膏晕开一点。她哭得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在抖，眼泪不停地流。

他胸口的怒火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只剩下沉甸甸的涩然。他想起她今晚的样子，那身不合时宜的裙子，她在金浔旁边僵硬的身体，她一口气灌下红酒时呛得泛红的眼角。

“你为什么老是凶我？”乔萤抬起泪眼看他，酒精让她问出了平时绝不敢问的话，“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秦越喉结滚动。遇到红灯，车子缓缓停下。

“没有。”他说，声音哑了。

“就有。”乔萤固执地说，酒精让她变得不讲理，“你以前就凶我，嫌弃我衣服，嫌弃我的苦力怕，嫌弃我带亨利上班……现在也凶，说我伺候人……我讨厌死你了……我有时候想，你是不是特别烦我，觉得我是个麻烦，靠着关系硬塞进来的累赘……所以巴不得我赶紧辞职走人。”

她一边说一边哭，眼泪流进嘴角，咸的。

红灯变绿，秦越重新启动车子，速度慢了许多。

“我没有讨厌你。”他声音更低了些。

“那你为什么不对我好一点？”乔萤靠在车窗上，脸贴着冰凉的玻璃，喃喃自语，“我那么喜欢你……”

秦越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路边停下。他转过头，看着她。乔萤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还在哭，眼泪糊了一脸，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

“你说什么？”秦越问，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

乔萤抬起眼，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酒精模糊了界限，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就这么不受控制地溜了出来。

“我从十四岁就喜欢你了……”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你第一次来叔叔家……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真好看。”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后来我一直偷偷看你。叔叔每次提到你，我都很认真地听。你上了好大学，进了好律所，当了主任……你什么都好。”

秦越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觉得你特别好……特别厉害，特别远……”乔萤用手背抹了把脸，结果把妆抹得更花，“后来我发现，你也没有那么好……你脾气坏，挑剔，装模作样，还演过女装……有点逊……”

她说着说着，忽然笑了，又哭又笑。

“但是我还是喜欢你……”她声音低下去，像在说给自己听，“岑越……他就像雪碧，第一口好喝，但是气没了就淡了……你是可乐，喝多了胀气，还伤牙，但是……我就是只想喝可乐……”

她转过头，看着秦越，眼神迷蒙却异常认真：“我只想喝可乐。就算你是个脾气坏的可乐。”

秦越看着她哭花的脸，红肿的眼睛，胸口那股涩然膨胀开来，变成一片酸楚的柔软。他想起赵莞之的话，想起那张素描，想起她藏了很多年的目光。

原来是这样。原来她真的，喜欢了他这么久。

乔萤忽然凑近，脸几乎要贴到他面前。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