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的脚步,随着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桂花甜香,一日日临近。
将军府里也开始有了过节的气息。
厨房忙着准备月饼馅料和各色糕点,管事们盘算着节礼往来,下人们脸上也多了几分喜庆。
周嬷嬷将拟好的节礼单子呈给苏婉柔过目,多是些时令果品,茶叶,绸缎,并几样将军府自制的不显山露水的点心匣子。
送往定远侯府,安国公府等几家的略重些,加了御赐的贡缎和宫制月饼,送往苏家的,则按着最寻常的姻亲往来规格,不偏不倚,却也透着疏离。
苏婉柔仔细看了,觉得妥当,便让周嬷嬷去办。她如今处理这些事,已比从前从容许多,虽仍慢,却不再茫然。
这日午后,她正看着厨房新送来的月饼模子花样,有五蝠捧寿,玉兔捣药,月满西楼等,个个精巧。她正挑着,李澜从外头回来了,手里拿着个不起眼的青布包袱。
“将军回来了。”苏婉柔放下花样,起身迎道。
“嗯。”李澜将包袱递给她,“宫里赏的节礼,有几样药材,你看着用。”
苏婉柔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盒上好的血燕,阿胶,并两株品相极佳的野山参,还有一对用锦盒装着的羊脂玉连环佩,玉质温润,雕工简洁大气。这显然已超出寻常节礼范畴,是帝后对李澜额外的恩赏与体恤,也暗含对她身体的关切。
“这太贵重了……”苏婉柔小声道。
“收着便是。”李澜语气平淡,目光扫过她手中那几个月饼模子,“在挑花样?”
“嗯,厨房让看看中秋用的模子。”苏婉柔将花样递给他看,“将军觉得哪个好?”
李澜扫了一眼,随手点了那个月满西楼的:“这个吧。”
苏妙儿看了看,那花样是楼台亭阁映着一轮满月,意境清雅。“好,就这个。”她则自己挑了一个玉兔捣药的,一起让锦书将花样拿去厨房。又指着那对玉连环佩问:“这个……将军要戴吗?”
李澜看了一眼:“你收着。或赏人,或留着,随你。”
苏婉柔想了想,将玉佩小心收好。这样好的东西,赏人可惜,留着……或许以后有用。她没深想,只是觉得该收好。
晚膳时,厨房果然用新模子试做了几个月满西楼的月饼,是五仁馅的,烤得金黄,上面的楼阁明月图案清晰可见。月兔捣药考虑着苏婉柔的口味则做了几个果泥馅的,小兔子憨态可掬举着药杵,惟妙惟俏。
苏婉柔掰开一个,馅料饱满,果仁香气扑鼻。她递给李澜半个:“将军尝尝,新模子做的。”
李澜接过,尝了一口:“尚可。”
苏婉柔自己也小口吃着,觉得甜度适中,很是可口。她忽然想起什么,细声道:“庄子上前两日送了些新收的桂花,我让人用蜜腌了些,做月饼时放一点,或许更香。明日让厨房试试。”
“嗯。”李澜应了一声,看她吃得眉眼弯弯,腮边还沾了点点心屑,伸手,用拇指很自然地替她抹去。
指尖温热粗糙的触感拂过脸颊,苏婉柔动作一滞,脸颊瞬间飞红,连耳根都烫了起来。她慌忙垂下头,小口咬着月饼,不敢再抬头。
李澜收回手,神色如常,继续用膳。只是眼角余光,瞥见她通红欲滴的耳廓,眸色深了深。
饭后,两人在庭院中散步消食。
月色正好,清辉如水,将庭院照得一片朦胧。
东园的芍药在月色下只余一片深沉的影子,倒是墙角几株金桂开得正好,甜香馥郁,随风飘散。
“今年的桂花开得晚,倒是赶上了中秋。”苏婉柔轻声道,仰头看着天边那轮渐圆的月亮,“再过两日,便该圆了。”
李澜也抬头望月,月光落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映出清冷的光。“北境的月亮,这时节已很冷了。”他忽然道。
苏婉柔心头微动,看向他。月光下,他侧脸的线条显得格外清晰冷硬。“边关的将士……中秋也能吃到月饼吗?”她问,声音细细的。
“军中有特制,能久存。滋味自然不及家中。”李澜淡淡道,“但也是一份心意。”
苏婉柔想象着边关冷月下,将士们分食着硬邦邦的军粮月饼的景象,心里有些发酸。她沉默片刻,忽然道:“那……明日我让厨房多做一些,将军若得便,送给韩副将他们,还有军中的将士……虽不多,也是一点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