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只是因为我才看的吗?”正滔滔不绝,汤挽宗忽然出声打断。
许逐意一下噤声了。
车也一时忘记打,他傻瓜一样呆呆看着路边的一棵树,思绪变得空白,也没注意自己冷得打哆嗦,脑海中只剩下汤挽宗那句话。
……汤挽宗,真的喜欢他吗?
真的,是那种,喜欢吗?
耳边隐约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紧接着就感觉到肩头一沉。余光里汤挽宗脱掉了身上的外套,他也马上就被男孩的体温与香气包裹,然后看着汤挽宗往下走了一个台阶,补上的高度差正好让他们平视,他得以看见近在咫尺的那双黑眼睛里面小小的自己。
“我送哥哥回家吧。”汤挽宗看着他说,黑发被寒风吹得有些凌乱,显得很蓬松,在后脑勺散开。
然后他压低声线、减轻音量,又说:“刚刚那句当没听见好了。没关系。”
能得到许逐意原谅,得以有机会继续待在许逐意的身边还不被疏远——明明这样已经是意料之外非常好的结果了,但他竟然还是会冲动,会贪心,会情难自禁。
汤挽宗说完就有点后悔,眼下的他没资格奢求那么多,毕竟许逐意对他的好还都还不完,他又哪里能任性、哪里能得寸进尺。
周围静了几秒,许逐意好像遵从了他的意思,没有对刚刚越界的那句话有反应,也没有拒绝他送回家的申请。
男人收了手里的手机用手肘怼怼他手臂,垂下眼淡淡说:“那你打车。”
汤挽宗如释重负,马上拿出手机。
一路无言,自上次冲动跑来道歉后汤挽宗又很久没再来到许逐意家楼下。他安静、安分地把许逐意送到,接过男人递回来的外套,已经心满意足,打算道别就走,不多打扰。
“哥哥晚安。”
“等一下。”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响起。
汤挽宗朝许逐意看去。
“你们接下来,放假了是不是?”男人双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亭亭站在那,脸被路灯照得白皙又干净。
他态度随和得像那种上学时问家里小孩是不是放假了的家长。
汤挽宗老实点点头回答:“是的。”
许逐意继续问:“准备过春节?”
“嗯。”汤挽宗继续点头。
“这样。”男人也点点头,若有所思地垂下眼,身子不知不觉开始往旁边的柱子上靠,然后又像不经意似的看过来,“过年去哪里?”
汤挽宗顺着问题回忆了一下,答:“回家吧,我的队友们都不是本地人。其他工作人员本身也都不住基地,估计明后天基地里的人就基本上都走了。”
“我问‘你’,”许逐意加重那个“你”字,隔着空气,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只手指了他一下,又马上把手塞回去,“汤挽宗,你去哪里?”
“我在基地。”汤挽宗说。
说完就忽然没下文了。
汤挽宗不知道许逐意在想什么,问他这么多是做什么。他又开始想多想一点,想“误会”一下,许逐意这是不是关心自己呢?还是只是单纯的好奇。
但又觉得这样的“误会”不妥,他抬手摸摸刘海,试图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赶出去,余光却看见许逐意突然从柱子上起身,朝自己走过来。
“哥哥。”汤挽宗立马放下摸刘海的手立正,看着许逐意靠近。
“你以往过年都是一个人在基地吗?”许逐意走近了问他。
汤挽宗点头:“对。”
然后怕这样回答有卖惨嫌疑,他马上补充:“经理会给我寄家乡特产,队友也会请我吃外卖。而且住在基地随时都可以打游戏,我习惯了,不觉得很无聊。”
“什么外卖,”许逐意嘴角忽然带起一点点笑意,看着他问,“好吃吗?”
汤挽宗以为他真的对外卖有兴趣,说了几个外卖的名字,还一板一眼很认真点评:“那家韩料一般般,但是日料很好吃。炸鸡也不错,火锅的话一个人吃有点太多。”
别人过年都吃丰盛的年夜饭,但汤挽宗觉得外卖就很知足。
许逐意这些年过得很对付,其实没比汤挽宗好到哪去。
不过今年他觉得自己说不定有兴致张罗几个好菜。
反正都是两个孤苦伶仃的人,他又问汤挽宗:“你有行李箱吧?”
汤挽宗从始至终都像个回答老师问题的学生一样傻傻点头:“有。”
许逐意就拍拍他肩膀,抬头看天,叹出口气。
他不看旁边少年的脸,只淡淡地先说:“你毛毯零食什么的买多了,我用不掉、吃不完。”
汤挽宗以为许逐意要他退货,赶紧道:“没关……”
“系”字还没脱口,就见许逐意在灯下回眸,睫毛与头发被灯光照得毛茸茸:“我的意思是,你过来帮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