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不,并非绝对的寂静,而是一种被过滤、被扭曲、被无限拉长、稀释后的、背景噪音般的、低沉的、永恒的嗡鸣。如同置身于深海的最底层,巨大的水压将一切声音挤压成粘稠、缓慢、失去所有高频细节的、混沌的、令人窒息的“存在”本身。
冰冷。刺骨的、深入骨髓的、仿佛连思维和灵魂都要冻结的冰冷。不是风雪呼啸的寒,也不是极地永夜的冻,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仿佛“热量”这个概念本身在此地被“稀释”或“否定”了的、存在层面的、绝对的、冰冷的“空”。
黑暗。不,也不是纯粹的黑暗。视线所及,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粘稠”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介于最深的墨蓝与纯粹的虚无之间的、不断缓慢蠕动、变幻的、非物质的、混沌的“暗”。偶尔,在这片混沌的“暗”中,会毫无规律地、短暂地、闪烁起几点极其微弱的、暗绿色的、或是暗红色的、如同遥远星云深处濒死恒星最后光芒的、冰冷的、非自然的“光点”或“光晕”,照亮一小片同样扭曲、不规则的、仿佛由凝固的黑暗本身构成的、怪异的、抽象的、冰冷的“轮廓”,随即又迅速被更深的混沌吞没。
周诚感觉自己像是在一片冰冷、粘稠、黑暗、无声(却又充满那种低沉嗡鸣)的、非欧几里得的、不断缓慢变幻的、噩梦境般的、宇宙的“羊水”中沉浮。身体失去了重量,也失去了边界,仿佛被这片混沌的“暗”所“溶解”、“同化”。只有意识最深处,那一丝如同风中残烛般、却依旧死死不肯熄灭的、对“自我”的认知,和对另一份冰冷、微弱、却同样“存在”的、紧密“连接”的感知,证明着他还没有彻底消散,还没有被这片混沌彻底吞噬。
那连接……是司晓艺。她还在。就在他身边,很近,很近。冰冷,微弱,但依旧“存在”着。他们之间,似乎被无数道极其细微、冰冷、却又无比“坚韧”的、无形的、精神的“丝线”所缠绕、连接着,共享着这份濒临湮灭的、冰冷的、孤独的、却又因彼此的“存在”而显得不那么绝对的、绝望。
还有……额头的印记。他自己的,和通过连接感知到的、她的。两处印记,都在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冰冷的、暗金色的、同源的、仿佛与这片混沌的“暗”格格不入的、秩序的、规则的、非人的“微光”。这微光,如同两盏在无边混沌黑暗中、孤独摇曳的、最后的、冰冷的航标灯,微弱,却固执地标示着他们“存在”的位置,也似乎……在抵抗着周围混沌“暗”对他们“存在”本身的、缓慢而持续的、“稀释”与“同化”。
这里……是哪里?是传送的“终点”?是那个“低语之庭”?还是传送失败,他们被抛入了某个更加深邃、更加不可名状的、时空的“夹缝”或“废墟”?
混沌的感知,缓慢地凝聚,艰难地试图“理解”周围的环境。那低沉的、背景噪音般的嗡鸣,似乎并非单一的音调,而是由无数种极其微弱、破碎、扭曲、失去所有意义和逻辑的、仿佛亿万生灵临终叹息、古老机械最后哀鸣、星辰寂灭时信息蒸发、以及某种更加冰冷、非人的、庞大“存在”无意识“运转”时产生的、所有“声音”的、终极的、混乱的、被无限稀释后的、“残响”所构成。
“低语”……之庭?
周诚忽然“听”到了。不,不是“听”到,而是那混沌的、背景噪音般的嗡鸣中,极其偶然地、短暂地、浮现出了一缕更加“清晰”一丝的、仿佛由无数个细微、扭曲、充满痛苦、迷茫、疯狂、却又似乎残留着一丝奇异“韵律”或“信息结构”的、非语言的、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声音”的碎片。
那“声音”并非单一,而是层层叠叠,交织混杂,仿佛有无数个“存在”,在这片混沌的黑暗中,以超越时间和空间的方式,永恒地、徒劳地、诉说着、呢喃着、哭泣着、嘶吼着、低语着……无法理解的内容,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无尽的悲伤、痛苦、疯狂、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绝望。
这就是“低语”?这里就是“低语之庭”?一片由无数“失败”、“湮灭”、“被遗忘”、“被污染”的“存在”与“信息”的、最后的、混乱的、永恒的、“低语”所构成的、冰冷的、混沌的、黑暗的、意识的“坟场”或“回响之海”?
那么,他们现在,是漂浮在这片“低语之海”的表层?还是正在被其缓慢地、无情地、拖向那更加深邃、更加混乱、更加“同化”一切的核心?
不能停留!必须离开这片混沌的“海”!必须找到“陆地”,或者至少,一个相对“稳定”、“清晰”的、“存在”的“结构”!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了混沌的意识。周诚开始挣扎,试图在这片粘稠的、非物质的混沌“暗”中,“移动”自己的身体。没有着力点,没有方向感,只有那种无处不在的、缓慢的、向下的(如果方向在这里还有意义的话)“沉没”感。
他尝试集中精神,去“驱动”额头上那枚冰冷的、暗金色的印记。印记传来一阵微弱的、冰冷的悸动,仿佛在回应他的呼唤,散发出的暗金微光,似乎也亮了一点点。与此同时,通过那无数精神“丝线”的连接,他也“感觉”到,司晓艺额头上那枚同源的印记,也传来了相似的、微弱的悸动。
两处印记的微光,在这片混沌的黑暗中,仿佛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相互的“共鸣”和“牵引”。这“牵引”并非指向某个明确的方向,而是仿佛在“吸引”着周围混沌的“暗”中,某些同样蕴含着微弱“秩序”或“结构”的、“不同”的“存在”。
周诚不再试图盲目地“游动”,而是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对这两处印记共鸣的感知,和对周围混沌黑暗中、那可能存在的、“不同”的“存在”的、极度专注的、如同最灵敏雷达般的、“扫描”与“搜寻”之中。
等待。在冰冷的、粘稠的、黑暗的、充满了无尽混乱“低语”的混沌之海中,漫长而煎熬的等待。意识在极度的专注和环境的侵蚀下,时而清晰,时而涣散,如同在狂风巨浪中颠簸的、即将沉没的小船上的、最后一位瞭望员。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就在周诚的意识即将因这无尽的等待和侵蚀而再次彻底涣散、沉入那冰冷的、无梦的黑暗时——
通过额头印记的微弱共鸣和精神连接的传递,他猛地“捕捉”到了!在下方(姑且称之为下方)那更加深邃、更加粘稠的混沌黑暗中,距离他们似乎并不算非常“遥远”的地方,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稳定”、与周围混乱“低语”和混沌“暗”格格不入的、冰冷的、非物质的、规则的、“结构”的、“存在”的波动!
那波动,并非“声音”或“光影”,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关于“空间”、“维度”、“信息排列”的、极其微弱的、规律的、“有序”的“涟漪”!就像在一锅沸腾、混乱的、黑暗的、粘稠的沥青中,突然出现了一小块冰冷、光滑、规则、不断散发微弱、稳定频率振动的、金属的“薄片”!
是“陆地”!或者说,是这片混沌“低语之海”中,一个相对“稳定”、“有序”的、“结构”或“节点”!
“那里!”周诚在心中无声地呐喊,用尽全部意念,通过精神连接,将那“结构”波动的感知和“方向”(如果那能称之为方向),疯狂地传递给连接另一端的、司晓艺那微弱而冰冷的意识!同时,他集中全部精神,试图“引导”和“加强”两人额头印记的共鸣,以这共鸣为“引擎”,以那感知到的“结构”波动为“灯塔”和“锚点”,试图在这片粘稠混沌的黑暗中,朝着那个方向,“移动”过去!
起初,没有任何变化。他们依旧在缓慢地、“沉没”。但那两处印记的共鸣,在他的全力“催动”下,确实变得更加清晰、明亮了一些。散发出的暗金微光,甚至短暂地驱散了周围一小片粘稠的混沌黑暗,形成一个直径约半米的、相对“清晰”的、暗金色的、微弱的光球,将两人紧紧相拥(尽管感觉不到肢体)的、模糊的轮廓,隐约地映照了出来。
然后,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周诚“感觉”到,那粘稠的、向下的“沉没”感,似乎……减弱了一丝?不,不是减弱,而是他们“沉没”的“方向”,似乎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小的、难以察觉的……“偏转”?仿佛有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无形的“引力”或“流向”,从下方那个“结构”波动的方向传来,开始极其缓慢地、但确实地、牵引着他们这两粒在混沌中沉浮的、微小的、冰冷的“存在”,朝着那个方向,“偏移”过去。
有效!那个“结构”,真的在“吸引”他们!或者,是他们额头印记的共鸣,与那个“结构”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同源的“联系”或“共振”,从而被“拉”了过去!
希望,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更加遥远的、却无比清晰的星辰,虽然依旧冰冷、遥远,却给了周诚继续坚持下去、继续“催动”印记共鸣的、最后的力量。
偏移的速度,极其缓慢,如同蜗牛在凝胶中爬行。但那“结构”波动的感知,却随着偏移的持续,而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周诚甚至开始能隐约“分辨”出,那波动中蕴含的、更加复杂的、细节的“信息”——那似乎是一种由多重、嵌套的、冰冷的几何结构构成的、巨大的、非自然的、建筑的、或者说、设施的、“轮廓”?其内部,似乎还存在着更加微弱、但同样“有序”的、能量的流动,以及……某种仿佛“低语”被“束缚”、“过滤”、“解析”后产生的、更加“规律”、却也更加“诡异”的、信息的“回响”?
那里,绝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但那“有序”和“结构”本身,就意味着“不同”,意味着“可能”,意味着他们暂时摆脱这片纯粹的、混沌的、侵蚀一切的“低语之海”的机会!
偏移,持续。混沌的黑暗,粘稠的“低语”,冰冷的侵蚀,依旧无处不在。但有了明确的目标和微弱的“移动”感,绝望似乎被冲淡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巨大不安和孤注一掷的、冰冷的、决绝的期待。
终于,在仿佛经历了又一个“永恒”的缓慢偏移后,周诚“感觉”到,那个散发着“结构”波动的、巨大的、冰冷的、非自然的“轮廓”,已经“近”在咫尺!他甚至能“感知”到其“表面”那光滑、冰冷、非金非玉、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却又自行散发着极其微弱、暗蓝色能量纹路的、巨大的、弧形的、外壳的质感!以及外壳上,那无数复杂、精密、古老、与“守密人”符号和暗银色薄片图案同源的、蚀刻的纹路和凸起的、类似接口或观测窗的、结构的细节!
这里……就是“低语之庭”?δ-633节点?一座漂浮(或者沉没)在这片混沌“低语之海”深处的、巨大的、冰冷的、非自然的、古老设施?
就在他们的“偏移”即将“接触”到那巨大外壳表面的瞬间——
“嗡……!”
一股强大、冰冷、非人、充满绝对“秩序”与“排斥”意志的、无形的力场,或者说是那“结构”本身的、最外层的、防御性的“信息屏障”或“存在滤网”,猛地从那外壳表面爆发出来,狠狠地撞在了周诚和司晓艺这两粒试图“靠近”的、微小的、“异常”的“存在”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