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能放弃!司晓艺还在坚持,哪怕只有一丝气息!他自己也还活着!这个空间有维持生命的功能,有“出口”的标记,哪怕“钥匙”碎了,也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既然“守密人”的卷轴和“信标”能带他们来这里,这里就绝不应该是纯粹的终点!
他强迫自己冷静,仔细消化刚才那股信息流中的每一个细节。这个空间是“临时性”的,是“依附”于“地脉回响谐振点”的。也就是说,它的存在本身,与外界“大回响”的波动是联动的!当“大回响”的波动发生剧烈变化时,这个脆弱的“泡状空间”可能会不稳定,甚至可能……破裂?或者,与那个预设的“稳定锚点”之间的、不稳定的连接,可能会被短暂的、强烈的“回响”共鸣所“强化”,从而不需要完整的“钥匙”,也能打开一条暂时的、更不稳定的裂缝?
“回响”共鸣……他想起开启“门”时的情景。需要“同心之血”和“未竟之念”,在“回响”达到高峰的刹那。
现在,他们身处“回响”的“谐振点”内部,对“回响”的感知应该更加直接。而且,司晓艺虽然昏迷,但他们之间通过共同经历和“血契”建立的联系,或许能够替代“同心之血”的部分作用。而“未竟之念”……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强烈——活下去!带她离开这里!找到真相!
唯一的问题,是时机。需要等到外界的“大回响”,或者这个空间依附的“谐振点”本身,产生足够强烈的、特定的“共鸣”波动。
他无法主动引发这种波动,只能等待,感知。
他将司晓艺紧紧抱在怀中,用自己的体温(虽然微不足道)和身体,为她遮挡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的白光。然后,他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对这个纯白空间本身,以及其与外界“地脉回响”那微弱联系的感知之中。
起初,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纯粹的“白”。但渐渐地,当他摒弃一切杂念,将感知的“触角”延伸到空间的“边界”,试图去“触摸”那无形的、连接着“地脉”的“弦”时,他果然捕捉到了。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极其遥远、但又无比宏大的、如同宇宙本身脉搏般的、低沉而混乱的“搏动”。无数种不同的“频率”和“波形”交织、冲突、湮灭、又新生,构成了“大回响”那永不停歇的、混沌的背景噪音。而在这些混乱的噪音深处,有一个极其细微、但异常“稳定”的、与他此刻所在的这个纯白空间产生着微弱共振的“基频”。那应该就是这个空间所依附的“谐振点”。
他像最耐心的猎人,潜伏在意识的黑暗里,等待着猎物的出现。等待着那混乱噪音中,一丝能够与他们的“未竟之念”产生“共鸣”,能够撼动这个脆弱空间与“稳定锚点”之间连接的、特定的“波动”出现。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也许过了几分钟,也许过了几个小时,也许过了几天。周诚的身体在剧痛、寒冷和极度的精神专注中,渐渐麻木。怀中的司晓艺,气息依旧微弱,但似乎也并未继续恶化,那层透明的凝胶物质,似乎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消耗着空间本身的能量,维持着她最低限度的生机。
就在周诚的精神几乎要因漫长的等待和无边的寂静而彻底涣散时——
嗡……!
一种截然不同的、更加“尖锐”、更加“有序”、仿佛某种庞大机器启动、或者某个冰冷意志“投来一瞥”时产生的、特殊的“回响”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猛地从“大回响”那混乱的背景噪音中凸显出来,清晰无比地传递到了这个纯白的空间内部!
这波动……与“静渊”观测点、“深空之眼”的“注视”、以及那些“执法者”几何体散发的气息,同源!是“观测者”!是它们在主动扫描、或者被外界的什么重大“变量”触发,而产生了强烈的、针对性的“回响”!
几乎就在这“观测者”的“回响”波动触及这个纯白空间“边界”的刹那,周诚感到整个空间剧烈地震颤了一下!那种绝对的、漠然的纯白光芒,第一次出现了扭曲、波动,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搅动!空间的“边界”与那个暗金光点之间,原本微弱、不稳定的连接,仿佛被这股外来的、强大的、同源的“回响”力量所“刺激”、“共鸣”,猛地亮了起来!暗金光点的明灭频率骤然加快,光芒也变得不稳定,时而明亮,时而黯淡,仿佛在挣扎,在试图建立一条更加“稳固”的通道!
就是现在!
周诚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但眼神锐利如刀!他不再犹豫,用尽最后的精神和意志,将心中那强烈到极致的、与司晓艺生死与共的“活下去”、“离开这里”的“未竟之念”,如同最炽热的火焰,狠狠地“撞”向那个剧烈闪烁的暗金光点!同时,他咬破舌尖,将一口蕴含着最后生命精气的鲜血,喷向了光点!
“以血为引,以念为钥!开——!!!”
无声的呐喊,在灵魂深处炸响!
“嗡——!!!”
暗金光点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仿佛要撕裂这片纯白空间的光芒!光芒在它前方,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极其不稳定、内部充斥着狂暴的、暗金色与银白色闪电的、不断扭曲撕裂的、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暗的“裂缝”!
裂缝的另一端,不再是纯白,也似乎不是他们熟悉的任何景象。那是一片更加深邃、更加难以形容的、仿佛由流动的暗金色数据流和冰冷的几何光影构成的、不断变幻的、非欧几里得的、充满无限细节又仿佛空无一物的诡异空间!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浩瀚、也更加冰冷的、难以言喻的“存在感”,如同实质的潮水,从裂缝中汹涌而出!
那就是“稳定锚点”?是“观测者”网络的更深层?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时间思考了!裂缝极不稳定,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弥合!怀中的司晓艺,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周诚抱紧司晓艺,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朝着那道充斥着狂暴能量、仿佛通往宇宙尽头的、黑暗的裂缝,纵身一跃!
光芒、黑暗、撕裂、重组、冰冷、浩瀚、无尽的数据与光影……
意识,再次被抛入超越理解的洪流。
而在他们跃入裂缝的瞬间,那道不稳定的裂缝轰然闭合,将最后一丝来自“观测者”的“回响”波动和那纯白空间的光芒,彻底隔绝。
纯白的空间恢复了永恒的寂静与漠然的光芒,仿佛从未有人闯入,也从未有人离开。只有那个暗淡的暗金光点,在耗尽了最后一点“共鸣”的能量后,缓缓地、彻底地熄灭了,重新融入那片无边无际的、令人绝望的纯白之中。
与此同时,在某个超越了常规时空维度、无法被人类感知的层面,那个被称为“深空之眼”的、幽蓝色的、巨大的、冰冷的“观测节点”内部,记录下了一条新的、极其短暂的、无法归类、也无法追溯来源的、微弱的“异常数据流”,数据流的核心特征码,与某个被标记为“高危变量/疑似‘钥匙’关联者/已失踪”的目标,存在不足亿万分之一秒的、模糊的相似性,随即被更庞大的、无序的宇宙背景噪音彻底淹没,未能触发更高级别的“协议”响应。
而在距离“毒沼迷障”不知多么遥远、空间结构也截然不同的、被称为“叹息之墙”另一侧的、那片被浓重阴影和狂暴能量乱流笼罩的、理论上不应有任何稳定物质存在的区域深处,一个早已被遗忘、与“观测网络”和“地脉回响”都截然不同的、更加古老、更加沉寂的、由纯粹黑色未知材质构成的、巨大到无法想象的、类似“方尖碑”或“信息接收器”的、冰冷遗迹的基座内部,某个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最低功耗的、被动式扫描阵列,极其轻微地、几乎是错觉般地,颤动了一下,接收到了那一闪而逝的、来自“回响谐振点”的、不正常的能量泄露和“血契”波动,在其内部那浩瀚如星海、但早已混乱破损的“古老记录”中,留下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新的、同样无法解读的、错误的时间戳和坐标标记。
随即,一切重归死寂。
只有那两个从绝地中挣脱、坠向更深邃未知的身影,和他们那微弱却顽强的心跳,还在证明着,这场与命运、与“观测”、与崩坏世界的漫长抗争,尚未,也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