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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泥沼、残光与绝地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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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不顾一切地逃!冰冷的、粘稠的、散发着腐臭的黑水被奋力划开,每一步都陷在深及大腿的淤泥中,如同在噩梦的凝胶里徒劳挣扎。周诚紧紧抓着司晓艺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拖着她向前,胸膛里像是有个破风箱在疯狂拉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浓烈的甜腥恶臭。身后,那淤泥与水草、枯骨、锈铁混合而成的、散发出冲天怨念与饥饿的怪物,发出撕裂耳膜的尖啸,搅动着墨汁般的黑水,以与其臃肿身形不符的惊人速度,破浪追来!

“分开跑!别回头!”周诚在震耳欲聋的水声和怪物嘶吼中嘶声大吼,试图将司晓艺推向另一个方向,自己则挥舞着新得到的□□,试图吸引那怪物的注意。然而,司晓艺的手却像铁箍一样死死扣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她没有说话,只是拼命摇头,眼中虽然有深不见底的恐惧,却也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绝不放手的决绝。

分头跑,在这能见度不足十米的浓雾沼泽里,无异于永别。她不会放手,他也不能。

怪物越来越近!几条最前端缠绕着锈蚀零件和枯骨的粘滑“触手”,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率先破开水面,狠狠抽向他们!其中一条擦着周诚的背脊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皮肤生疼,也溅了他满头满脸恶臭的污泥。另一条则卷向司晓艺的脚踝!

“滚开!”周诚怒吼一声,侧身将司晓艺撞开,自己反手一刺刀狠狠扎向那卷来的“触手”!

“噗嗤!”

刺刀深深没入那由淤泥和水草构成的、软中带硬的怪物体内,发出沉闷的、仿佛扎进烂泥潭的声音。黑色的、粘稠如同石油的污秽液体瞬间从伤口喷涌而出,带着更加浓郁的甜腥恶臭!那“触手”受创,猛地痉挛收缩,但随即,更多的、痛苦扭曲的“人脸”从伤口周围的淤泥中浮现出来,发出无声的、更加怨毒的嘶嚎,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新的淤泥和杂物填满、愈合!

这东西根本不怕物理攻击!或者说,它的“身体”本就是无数怨念和污秽的临时聚合体,常规伤害几乎无效!

“走!”周诚拔出刺刀,也顾不得刀刃上粘稠的黑色污秽,拉着司晓艺,再次拼命向前冲去。必须拉开距离!必须找到摆脱它的办法!或者……找到能克制它的东西!

那怪物似乎被刺刀激怒,尖啸声更加高亢刺耳,追击的速度又快了几分。它庞大的身躯搅动黑水,形成一道道浑浊的旋涡,阻碍着两人逃跑的步伐。浓雾被搅动,周围那些悬挂着遗骸的扭曲“死林”枝干,在怪物经过时仿佛也活了过来,发出吱嘎作响的、如同骨骼摩擦的声音,更添几分阴森恐怖。

跑!跑!跑!肺在燃烧,腿像灌了铅,每一次抬脚都重如千钧。冰冷的黑水带走体温,淤泥拖拽着脚步,身后的死亡步步紧逼。司晓艺的呼吸已经变成了痛苦的抽气,肋下的伤口恐怕早已崩裂,温热的液体混合着冰冷的污水,浸湿了她的衣襟。她的意识在剧痛、寒冷、恐惧和环境中无处不在的精神侵蚀下,已经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只是凭借着本能和手中那只紧握不放的手,机械地、踉跄地跟着奔跑。

周诚的心沉到了谷底。这样下去,他们撑不过几分钟,不是被怪物追上吞噬,就是力竭倒在冰冷的泥沼中淹死。必须想办法!沼泽深处有什么?卷轴上说“毒沼迷障”深处是“古之怨气与地脉溃毒交织”的绝地,那里会不会有这怪物也不敢靠近的东西?或者……是更可怕的存在?

赌!只能赌了!他不再试图辨别方向,只是凭着直觉,朝着浓雾最深处、那令人心悸的邪异感最强的方向,埋头猛冲!

又不知跑了多远,也许只有几百米,却像是跑了一生。前方的水面开始变得异常“平静”,不再是墨汁般的黑,而是呈现出一种更加诡异的、仿佛掺入了荧光的、暗绿色的光泽。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更加厚实的、五彩斑斓的、如同油膜般的物质,在极其微弱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暗绿色天光映照下,反射出迷离而妖异的光泽。空气中的甜腥恶臭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刺鼻的、类似强酸和硫磺混合的、令人喉咙发紧、眼睛刺痛的气味。四周的“死林”也消失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如同焦炭般的、扭曲的黑色礁石,从暗绿色的水面上零星地探出,如同魔鬼的獠牙。

这里……感觉更加不祥。但身后的怪物追击声,似乎……真的减弱了一些?

周诚回头一瞥,只见那庞大的淤泥怪物,竟然停在了那片暗绿色水域的边缘,无数扭曲的“人脸”上似乎露出了明显的忌惮和畏惧,粘滑的“触手”在边界处逡巡不前,只是朝着他们疯狂舞动、嘶吼,却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它怕这里!这片暗绿色的、充满刺鼻气味的诡异水域,让它感到了威胁!

暂时……安全了?

然而,没等周诚和司晓艺松一口气,新的、更加致命的危险,已经悄然降临。

就在他们停下来的这几秒钟,两人同时感到一阵强烈的、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窒息感!不仅是呼吸,连意识都仿佛被某种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的存在感强行挤压、冻结!皮肤表面传来细微的、如同无数钢针轻刺的麻痹和灼痛感,裸露在外的部位,迅速泛起了不正常的、暗红色的斑点!

是毒!这里的空气、水面,甚至光线,都蕴含着极其猛烈、能够通过呼吸和皮肤直接渗透的剧毒!“地脉溃毒”!

“屏住呼吸!捂住口鼻!”周诚嘶声吼道,同时用破烂的衣袖死死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试图减缓那火烧火燎般的灼痛和窒息感。司晓艺也立刻照做,但她的状况更糟,剧痛和疲惫让她几乎无法站稳,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

不能停留!必须冲过去!这片剧毒的绝地,或许就是沼泽的“核心”或“边界”,冲过去,或许就能离开这片该死的“毒沼迷障”!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的痛苦。两人再次互相搀扶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着这片暗绿色水域的对岸,跌跌撞撞地冲去!

每一步,都像是在浓硫酸中跋涉。皮肤如同被灼烧,肺部如同被塞满了滚烫的沙砾,视线越来越模糊,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司晓艺的身体越来越沉,几乎完全挂在了周诚身上。周诚自己也到了极限,感觉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尖叫着罢工,只有那根名为“不能倒下”的神经,还在死死地绷着。

突然,司晓艺脚下一软,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她踩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被暗绿色毒水掩盖的坑洞!

“晓艺!”周诚肝胆欲裂,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抓住她的手臂,不让她被毒水吞没。然而,他自己也因这骤然的拖拽,失去了平衡,两人一起,向着那冰冷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暗绿色毒水深渊,坠落下去!

冰冷、剧痛、窒息、黑暗……还有一股强大、混乱、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冰冷狂暴的吸力,从水底深处传来,要将他们的身体和灵魂都彻底撕碎、吞噬!

完了……

就在这绝望的念头升起的瞬间,周诚怀中,那枚一直冰冷沉寂、被他用油布和破烂衣物层层包裹的纽扣“信标”残骸,以及那卷“守密人”的皮纸卷轴,竟然同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冰冷的悸动!

不是温暖,不是召唤,而是一种……仿佛触发了某种预设的、冰冷的、充满机械感的“共鸣”或“识别”!

紧接着,下方那冰冷狂暴的、仿佛要将一切吸入地心的吸力,骤然一滞!然后,以一种更加诡异、更加违背常理的方式,猛地逆转、向上喷涌!

“哗——!!!”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暗绿色毒水、冰冷气流、以及无数细碎发光颗粒的、巨大的、混乱的能量洪流,如同沉睡巨兽被打扰后的愤怒喷息,从他们脚下那个深不见底的坑洞中,轰然爆发!瞬间将两人吞没、席卷、抛飞!

天旋地转!身体被狂暴的能量乱流疯狂撕扯、抛甩,意识在剧痛、冰冷、窒息和那直击灵魂的混乱“回响”冲击下,如同狂风中的枯叶,随时会彻底粉碎、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砰!”

沉重的撞击感传来,不是水,也不是淤泥,而是坚硬、冰冷、粗糙的岩石地面!周诚感到自己像个被玩坏后丢弃的破布娃娃,重重摔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勉强停下。全身上下,从内到外,没有一处不痛,骨头仿佛散架,内脏仿佛移位,口鼻中满是血腥和铁锈味,眼前金星乱冒,一片漆黑。

“咳咳……呕……”他侧过头,剧烈地咳嗽、干呕,吐出带着黑色污秽和血丝的浊水。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视线才艰难地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浓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绝对的黑暗。不是夜晚的黑暗,而是某种更加纯粹、更加虚无的、仿佛置身于宇宙最深邃虚空中的、令人灵魂都感到颤栗的“无光”之暗。

然后,他才感觉到,这里异常安静。没有风声,没有水声,没有虫鸣,也没有那种无处不在的、令人心烦意乱的集体性低语。只有一种庞大到无法形容、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绝对的、冰冷的、仿佛亘古存在的“寂静”,如同实质的棺椁,将他牢牢包裹。

这是哪里?他们被那股能量乱流喷到了什么地方?沼泽底下?还是……别的什么鬼地方?

“晓艺……晓艺!”周诚心中一紧,强忍着剧痛,挣扎着爬起,在黑暗中摸索。很快,他摸到了一具冰冷、湿透、微微颤抖的身体。是司晓艺!她还活着!

“晓艺!醒醒!”他摸索着,触碰到她的脸颊,冰凉一片。他将耳朵贴近她的口鼻,能感受到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呼吸。他摸索着检查她的身体,肋下的伤口似乎又崩裂了,温热的液体在黑暗中无法看见,但触手一片粘湿。

必须生火!必须处理伤口!必须看清周围的环境!

他颤抖着手,去摸怀里的防水打火机。幸好,还在。咔嚓几下,微弱的火苗亮起,在绝对的黑暗中,如同一个诞生在虚无中的、孤独而倔强的光点,只能照亮周围尺许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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