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去的方向是A大附近的商业街,有很多小商小贩推着车在这边摆摊。
傍晚五点多,正是夜市开始热闹起来的时候。周星燃以前从来不吃街边的小摊,说是不卫生。如今却跟余思在一家烧烤摊前拿吃的,看起来没有半点嫌弃。
这家摊子应该味道不错,生意很火爆。一群男生站在钟意旁边,也在挑烤串。
隔着这些人,周星燃和余思没有发现他,钟意可以肆无忌惮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拿这个,这肥肠是卤过的,超级好吃,你待会儿一定得试试。”余思将东西放进托盘里,才想起来问:“你吃得惯这个吗?”
吃不惯,钟意在心里替他回答,周星燃从来不吃这种东西。
然而,他看见周星燃点了点头,说:“吃,你都说好吃了,我不得尝尝?”
余思笑了笑,又拿了几串五花,“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周末不是应该陪男朋友吗?”
周星燃嘴角紧绷,没回答。
余思见他这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哦”了一声:“吵架了?”
“他那个脾气,又臭又硬,还听不进去道理……”周星燃有些烦躁,“真不知道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受得了他。”
“这么不喜欢?”余思随口问:“那怎么不分手?”
喜欢了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手。这应该是相当正常的想法,可是周星燃却沉默了。
他在这一刻,忽然就觉得很茫然。尽管他能轻而易举地吐露出钟意种种不好,可提到分手两个字,却又下意识地排斥。
恍惚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分什么分,都这么多年了。老实说,他这个人,除了脾气差一点,其实……也还过得去。你不知道,上大学那会,他还挺受欢迎的,暗恋他的人能组成一个足球队。”
回忆里出现一个已经有些模糊的身影,那时候的钟意留着短到能看到青茬的头发,肩宽腿长,在球场上跑起来的样子特别帅。
周星燃当时被室友拉着去给他加油鼓劲,却一眼都没看他,光盯着钟意去了。
“嗯,让你捡着便宜了。”余思笑得意味深长,“既然不想分,回头可得好好哄一哄,别真闹掰了。”
“哄什么啊?”周星燃啧了一声,不在意道:“我看就得先晾晾他,挫一挫他这脾气,不然这一天天的没得让人心烦。”
说完,他又揉了揉余思的脑袋,“好了,别提他了。我这段时间都能陪着你,不开心吗?”
余思没说话,把挑好的东西递给老板,“叔,这个要爆辣,不要葱。”
人太多了,老板忙得不可开交,却还是抽空答应着,“好好好,你放那儿吧。”
余思将托盘放下,转过头时,见周星燃还盯着他,嘴角勾了勾,露出一个带着暧昧的笑,手指若有似无地从他胸前划过:“开心啊,怎么不开心,毕竟——”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周星燃耳边,慢悠悠道,“最近能让我快乐的……只有你,其他人都比不上。谁让你的床上功夫那么厉害,我能不开心?”
周星燃被撩得脸色一变,忍不住往他臀上掐了一把,恶狠狠道:“大街上,别他妈发骚。”
最后两句,钟意并没有听清,但看两人的神情,大概也能猜到怎么回事,左不过就是些调情的话。
一开始的那点怒意已经彻底变成了迷茫,不爱了明明可以提分手,为什么非要这样?他不知道,他不能理解,不敢相信,这会是他认识的那个周星燃。
如果这人对他没感情。又怎么能在他面前表演五年的深情?没有一丝破绽,没有一点疏漏。如果有感情,又怎么能做出这种事,说出这些话。
要是没有那些照片,他可能会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周星燃累了倦了,懒得装了,再一脚将他踹开。
周星燃这样的人不去演戏,简直是在浪费天赋。
好恶心,好恶心。
钟意盯着周星燃脸上的笑,恨意在无声无息的蔓延。
凭什么要被这样对待?凭什么要遇到这样的事?做人前的笑料,背后的谈资。
五年的付出成了笑话,
他不知道要怎么办,在被人这样糟践之后,干脆利落地说分手?钟意做不到,至少目前做不到。
就算要分手,起码……起码也得让周星燃尝尝这种滋味。被背叛的、被欺骗的、被恨意侵占理智,但又无法挣脱的……滋味。
*
路边的灯一盏盏亮起,天色渐渐暗下来。钟意转过身,往回走。他已经没了再去看那两人的兴趣。
这条街不知道有多长,来往都是附近大学的学生。一张张年轻鲜活的面庞从他面前掠过,或笑或闹。
钟意从人群中穿过,感觉自己和他们格格不入,他曾经也和这些人一样,来来回回逛着学校的小吃街,好吃的,不好吃的,致力于把能踩的坑都踩个遍。
那时候他周围聚了很多人,室友、同学、社团认识的朋友,一起撒欢,一起乐……可毕业后,大家很快各奔东西,有来往的寥寥无几。
最后,他身边只剩下周星燃。
而现在,就连周星燃也要离开了。
很无力,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无能为力。他想要倾尽全力抓住的东西太多,可是每一次,每一次他以为他抓紧了,那些东西都会很快从他指尖流逝。
然后用这样的事实嘲讽般地告诉他,你抓不住。
“就在前面!快点快点!”一个女生从后面急急奔来,边跑边回头跟人说话,一不小心撞到钟意身上,拉回了他的思绪。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女生慌乱抬眼,接着脸就红了,不好意思地朝他道歉,“你没事吧?”
“没事。”钟意摇头。
“哎呀,你小心点啊,都撞到人了。”身后的女孩追上来,挽住女生的胳膊,又跟钟意道了一次歉,“对不起啊,帅哥。”
钟意这次没吭声。
“我这不是着急吗?去晚了就轮不上了。”女生说。
两个姑娘大概真的很着急,草草道了歉就穿进人潮中,最后停在一个摊子前。
跟身边开着小灯的摊车相比,这摊位过于简单了,简单到只摆了一个画架和一只小凳。
画架前还坐着个人,懒洋洋地拿了支笔比比划划,一会儿对着人,一会儿对着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