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车的间隙,黎雅集忆起老师提到的公园附近,琢磨着凭感觉应该也可以摸索到。只是脑海中不由生出一个念头来:时梓秋的家里,究竟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这念头让她后知后觉地感到鲁莽冒昧——这样贸然前去,会不会给时梓秋带来麻烦?
可,心底偏偏有个执拗的声音在怂恿她,她攥紧卫衣口袋里的五张纸钞,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汇集全身的勇气。
在亲眼目睹后,她做不到袖手旁观。
无论如何,“我就是要去看看。”黎雅集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响应而来的网约车是辆老旧的燃油车,一路走走停停,每一次刹车都有后坐力。
她没吃早餐,险些颠得反胃,强压下胸腔的不适感,道谢下车,开始在附近徘徊。
天气晴转多云,阳光在云层后时隐时现。
她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卫衣和灰色的直筒运动裤,很休闲的一套穿搭,衬得她在白日里的皮肤更白。
与周遭灰扑扑的一切都格格不入的样子。
在落车后,她一边走一边环视四周。车子整好是在公园门口停的。
公园设施老旧,铁制游乐器械的黄漆剥落,几个孩子和年纪稍大的老人在里面。
隔着小巷是居民区,门禁处有个小小的保安亭。
里面没人,从玻璃窗勉强望进去,里头已经落了灰。
黎雅集抿唇,朝小区里面走去。这片区域的楼栋层数都不高,外墙是白石灰粉刷的。到了里头,索性连白石灰都省了,光秃秃的水泥墙面,外置的铁质楼梯联通上下楼层。
来往的人多数是岁数大的阿公阿婆,说着她听不懂的江市方言,她便没有上去打搅。
路上没有任何指示,连楼栋都没有楼号。唇间没有放松,她咬了咬下唇,她知道自己在随性乱走,不清楚是不是已经进到了别的小区。
她得找到一个可以沟通的人问问路。不然别说是寻觅到时梓秋的家里,自己都快要绕进去了。
这儿的弄巷和昨天那条极为相似,没想到白日里竟同样没有多少光亮。
穿行其中,总算是找到一片空旷的,有些烟火气的地方。
——是个社区集市。
两道是朴素的店面,彩色的防水布悬架在铺前,店铺商品延伸到过道上,用白色泡沫纸箱盛着摆在地上。
黎雅集走到一个蔬菜摊前,踌躇着询问道:“阿姨,我想找同学。请问您知道时梓秋吗?”
她心里没底,不知道自己是否找对了地方。老师透露的那一点点信息,现在想想任非漫着实是有点高估她了。
卖蔬菜的店主阿姨闻言双眉一扬,不加掩饰地打量了她一番,见她是一副学生装扮,转而客气的笑说道:“是小秋的同学呀?”
黎雅集一听有戏,这不是就找着了吗,一下就给自己找着了。
真是应一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忙点头,“嗯嗯!我想找她,阿姨您知道她家在哪儿吗?”
张姨似是想到什么,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嘴张了张,欲言又止。
黎雅集眨了眨眼,有些不解,但能看出对方似乎知道些什么,却又有所顾忌。
这时候有客人上来结账,张姨递过二维码。等客人走了,她才转向黎雅集,先是叹口气,“闺女,你找小秋是做什么呀?”
“噢,我找她问问作业。”黎雅集沿用准备好的说辞,不失礼貌的回应道。
“小秋成绩是好啊。”张姨感叹,借着擦手的动作左右瞥了两眼,随即压低声音说:“阿姨也不是不乐意告诉你,不过啊……她家里今早不太安生……”
话断断续续,隔了一道矮货架,声音又低,黎雅集只含糊地听清了七八分。
她看面前的阿姨为难的神色,再结合这只言片语,瞬时眉间蹙紧,料想是时梓秋清早一定是出了事。
她按捺下心头的急切与不安,坚持道:“阿姨,我就是去问下作业,很快就走,不添麻烦的。”
张姨见她坚持,也不再多做阻拦,给黎雅集指了路。
黎雅集记清后,道谢离去。
望着女孩充满朝气的背影,张姨不禁唏嘘,回想起今晨的事。
这儿的老房子就是一堵墙隔断着视线,一点隔音都谈不上,平常讲话的声音都可以听到。今早出摊前,她听见那屋里一阵嚷骂声,骂得那叫一个凶,话里又难听,真不知道小姑娘是怎么忍下来的。
张姨摇摇头,收回目光接着打理自己的生意。
黎雅集知道自己方向感差,口中不停念叨着方向,“先直走到头,再……左、转,到路口……再左——转,右手边的……第二栋二楼……”
不知绕着走了多久,终于是来到一架锈蚀铁梯底下。
“到了。”她驻足,脚跟碾了碾光秃的黄土地,她默念道,随即抬步上楼。
站定在一扇略有腐蚀褪锈痕迹的防盗铁门前,与视线齐平的是凹陷的矩形铁栅,像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