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接受感情已瓦解成雨,
可以接受你断线会有意义,
可以却还没勇气,
有没有足够回忆能编织成棉被,
有如你臂弯在温暖我的背,
我只剩下拼凑不了你的纤维。”
黎雅集和时梓秋坐在大石上听音乐,时梓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副耳机,兴冲冲给哭红了眼睛的黎雅集戴上。
“黎雅集,快想一首歌。”时梓秋给她戴上后,满眼期待。
黎雅集想起前几天开车的时候播放的车载音乐,她试着努力回想起旋律和歌词。
声音开始在耳机里面播放出来,像音乐厅似的,音质很好,三百六十度环绕那种。
“是‘纤维’啊。”时梓秋总是可以一下子叫出歌名,她记性很好。
“黎雅集,你都没有找别的歌听吗?”时梓秋记得这是她生前最后听的也是最喜欢的一首歌。
说完她忽然感觉自己说错了话,忙去看黎雅集。
黎雅集通红着眼,早都哭不出来了,只听着歌感觉心里坠坠的,没有踏实的感觉。
她根本没打算去换掉时梓秋的歌单,即使时梓秋的车载歌单都是些柔和安静的编曲曲目,让人听了想睡觉,但黎雅集也从没想过换掉。
歌还在脑海中播放。
黎雅集听着那一句句歌词,她最后也会有勇气接受时梓秋的离开吗?
或许这场梦根本就是黎雅集自己脑内的异想天开,她幻想出时梓秋的这一段莫名其妙的魂游。
是不是其实根本没有四十九天,等天亮梦醒,时梓秋也就彻底飞走了……
耳机里的歌词开始重复,来来回回只有那么几句,时梓秋知道黎雅集记不全歌词。
也意识到了歌词会让黎雅集胡思乱想,于是她在这个时候握住了黎雅集的手,用她的手掌裹住黎雅集的手。
她从石头上起来,弯下腿蹲在黎雅集面前,看她眼眸中光线流转,有泪水在打转。
黎雅集在努力忍住眼泪,不让时梓秋再担心她。
可黎雅集真的怕,怕黄粱梦一场,怕醒来是一片空白的茫然,怕……醒来找不到时梓秋的一点痕迹。
时梓秋抬起手轻轻抚摸她的面颊,她眼神发颤:“黎雅集,别哭了。真的会很心疼你。”
也会最后舍不得离不开你。
“时梓秋,你真的是真的吗?”
“真的。”时梓秋缓慢眨眨眼,郑重地点了点头。
“真的真的真的吗?”黎雅集没有安全感,她想一直确认。
时梓秋很有耐心,仰着头对她笑,温和地一遍一遍配合着、安抚她:“是真的、真的、真的。”
“明天我还会见到你吗?”
眼眶兜不住眼泪,化作一条泪线滑落。
时梓秋替她轻轻拭去:“我会在这里等你。”
时梓秋的手触及到黎雅集的发丝,顺着她发丝的走向一遍一遍抚摸:“你不用着急,不用担心,我每天都会在这里等你。这里是你的梦,我们可以做很多很多事情,上天入地,看云看月,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情,你甚至可以在这里喊‘I'm the king of the world'”
时梓秋说到最后嘴角牵出一个勉强的笑,她想哄黎雅集笑。
可惜没有什么用。
“可是只剩下三十五天了……”
黎雅集再次痛哭失声,这狠狠刺痛了时梓秋的心,也刺破了她说的“每天”——其实是个真假参半的哄骗。
她们是可以在这里做许多许多想象不到的事,可是,关键是有个“可是”:这份美好有期限,等到日子一到,时梓秋就会像一缕烟尘一样飘走,而黎雅集的梦里、生活里都不再有时梓秋。
时梓秋的手颤抖起来,她也快受不了了,蹲在黎雅集面前摇摇欲坠。
她何曾想到会有一天在爱里加上期限,如果时光可以倒转,她可以避免很多事情,也可以更好地去爱黎雅集,给她很多很多很好的爱。
可是,还是只有可是。
当一切无法挽回,我们会习惯做什么?
会觉得“Everything give a fuck”还是“Keep yourself moving on ”?黎雅集一直觉得自己是后者,毕竟船到桥头自然直,她的人生几乎没有过不顺心的遭遇。
也许是太顺心了,于是上天决定在黎雅集二十五岁的时候给她一个感受痛苦的机会,但又似乎没有把握好尺度。
黎雅集只觉得人生往后再多坦途,也只剩下逆旅了。
两个人在湖边静静看着对方,静静地落泪。
等到风把两人的泪都吹干了,时梓秋也蹲累了,她对黎雅集说:“今晚上才刚刚开始,我们要不要走一走?”
说着她去牵起黎雅集的手,黎雅集没有拒绝。
两人沿着湖边走,湖一眼望不到边,湖中央有一座小山,小山上有一个塔。
“这是不是我们去渚洲的时候走得那片露营地?”
黎雅集闻言,打起精神来看了一眼周围:“是很像。”
黎雅集记得那一次旅行,那是她们好不容易才获得的一次旅行机会。
大学毕业以后黎雅集顺利进了一家建设设计事务所实习,忙前忙后终于得以转正,但迎接她的是更难搞的甲方和拍脑袋决定事情的领导。
很多个周末,黎雅集都在改方案,时梓秋就在旁边陪她,时而给她揉揉肩,时而给她洗来水果,她不主动递给黎雅集,因为怕打断她的设计思路,她放在黎雅集抬眼就可以看到的伸手就可以拿到的地方。
时梓秋在一个外企上班,做信息安全工程师,加班的日子屈指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