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时梓秋假装被风呛到了,她红着脸说:“也很好啊。”
黎雅集似乎有点接受了现在这种情况,也没有过多纠结时梓秋略带敷衍的回答,她更想知道在时梓秋身上发生的事情。
她问:“然后呢?”
时梓秋看自己逃过一劫,接回之前的话:“一开始,我没太明白,就像灵魂出窍了一样,我脑子里突然就有一个念头告诉我,它说……”
时梓秋回想起她宣告死亡的那一天,在弥留之际,有一个清透的、不辨男女的声音突然撞进时梓秋的脑海,那个声音把关于生死的规则骤然塞进她的意识海。
佛说,人死后有七七四十九天的中阴期,魂魄不会立刻消散,要挨过七个七日才算彻底了却尘缘。
每七日的白日,亡者能隔着薄雾看遍人间事,余下的每个夜晚,都能进入执念最深之人的梦,只要那人不刻意逃避,便能相伴到天明。
时梓秋将这些转述给了黎雅集听,没想到黎雅集听完后反应很大。
她突然紧紧抓住时梓秋的手,也许她死后感官被放大了,时梓秋感觉有点疼。
黎雅集的眼眶很快泛红,很焦急地说:“四十九天?……那、那我之前那么久……”
她目光慌乱地在时梓秋的脸上游离,试图寻找一个否定的答案。
时梓秋看到她痛苦的模样,心细细密密地刺痛,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
把手轻轻覆上黎雅集的头顶,指尖穿过发丝传来柔软的触感,她一下一下安抚黎雅集。
她的眼中也溢满了悲伤:“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呢。”
黎雅集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明白过去的时间已经无法挽回,她拼命摇头,口中重复着:“不一样、不一样……”
她怪自己,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知道这件事情,怪自己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
明明只有那么几天,却被她生生用药浪费掉了那么久。
她也不得不承认,刚开始在梦里见到时梓秋时,她是躲着的,不想面对,所以一见到她,就拼命想要醒过来。
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问时梓秋:“那我没有做梦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时梓秋看她这样有些不忍心说了,咬着嘴唇。
黎雅集哭得更厉害了。
时梓秋赶忙把她拉到怀里,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稳定,不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她。
可吐出来的声音仍然哽咽:“不是的,你不来的时候,我就在这里等你。”
黎雅集想到了是这样的,却还是固执地想确认:“这里的场景是我的梦,那没有梦的时候,这里是什么样的?”
时梓秋知道自己瞒不过去,犹豫了一下,说了实话,“是个白白的地方。”
一片白茫茫的地方,看不到边望不到头,时梓秋在这里等了她十三个白天黑夜。
她想起了自己在一开始的逃避,她想着时梓秋在哭泣中梦境消逝突然掉入了一片空白。
黎雅集再也忍不住了,呜咽的哭出了声,从来没有对时梓秋这么愧疚过。
从前她也让时梓秋等,等她化妆、等她下班、等她追完那一集综艺,她肆无忌惮地让时梓秋等,因为她认为她们的时间仍比天长久。
可是,当她知道时梓秋只有四十九天的弥留时光,并且也只有夜里那短短几个钟的睡眠时间。
她产生了一种恐慌。
为什么留给她们的时间只有这么一点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知道得这么晚?
为什么她要逃……
时梓秋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温柔地从怀里捧起黎雅集的脸。
黎雅集已经哭得泪流满面了,时梓秋心疼坏了,颤抖着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脑袋轻轻转动,轻柔的语气哄她:“没事的,宝贝。真的还有很久,剩下的日子,我都在的。”
黎雅集一直觉得她说话的时候比春风都温柔,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哭泣,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她无法停止想象,时梓秋一个人坐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孤零零地等着她,就为了等她,只为了这短暂的相见。
“时梓秋,你傻不傻啊?”黎雅集哭得几乎嘶哑。
“黎雅集,”时梓秋打断她的胡思乱想,温润的目光锁住黎雅集的眼睛,她一字一字地说:“等待,是有求回报的爱。”
黎雅集听见这句话愣了一瞬,随即眼中带泪地笑了。
她懂时梓秋的意思。
时梓秋总是等她,因为她知道每一次等待的背后,总有一个奖励,一次约会、一个亲吻、一场床事。
“等待”,是对这段关系的珍视与执念,是选择等待的人,心甘情愿地保持情感专注,用持续的期盼,换取情感上的呼应。
换言之,时梓秋的有求回报,求的是她在渴望情感投入时最终也可以等到对等的情感反馈,足以让彼此的联结不被时间或距离消散。
“时梓秋,你傻不傻啊。”黎雅集带着哭腔又说她。
时梓秋见她情绪缓和了不少,勾起嘴角,闭上了双眼,在黎雅集的额头轻蹭。
“嗯,不傻。”
“你知道我很聪明的,对吧?”
黎雅集像被无语笑了,从鼻腔里哼出一口气:“让你等我这么久,生气了吗?”
“不生气啊。”
时梓秋睁大眼睛看黎雅集,努力想要让她相信自己的话。
看黎雅集盯着她不说话,她泄气似的举起右手,眼睛盯着比成一个间距很小的手势,然后放到黎雅集面前:“就那么一点点可惜。”
她上下句接得很快,“但是我真的没生气,你不是也说过嘛,我脾气真的很好呀,什么时候和你生过气啦。”
黎雅集无奈地看她:“时梓秋,你真的很没脾气。”
时梓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