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历大哥,我爹让我给你送药。”
土植似乎完全没被吓到,朝江亭历干脆利落一抱拳,脆生生地说。
江亭历再生气也不会跟一个小孩子计较,看到土植就知道了这是土耀给他递了个台阶。
“哦,你放那吧。”
江亭历收了刚刚的满腔怒气,尽量平静地说,说完还把头偏向一边,示意送客。
可惜小土植看不懂大人们高深莫测的动作语言,他往前走了几步,看到江亭历肚子下面垫了个枕头,左腰乌黑,五指清晰,一看形状就知道是土成掌。
在军中敢这么打江大哥的,只有自己父亲了。土植在不知道愧疚这两个字这么写的时候就先感受到了愧疚,当即就要打开瓶子,给江亭历上药。
江亭历说完话没听到小土植出去的声音,正疑惑着,费力一偏头,发现这小孩一伸手,正要摸上自己的腰。
“哎,哎!我说你,小土植,你把东西放那就行,你没轻没重地,再把我腰废了...嘶...”
土植没说话,一根手指轻轻覆上了去,江亭历倒抽一口凉气,急忙让他停下,似乎在为自己的下半生担忧。
小土植摇了摇头,把那两瓶药粉不知按什么比例混在一起,两只手轻搓:“亭历大哥,这药是我们土家秘药,你不会用”
“再说了,我从小就自己给自己上药,不会弄疼你的。”
话还没说完,土植一双小手就在江亭历受伤的地方涂起来,似乎还带了某种推拿手法,过了一会,果然没这么疼了。
江亭历没再说什么,心里把这篇翻了过去,从今往后,土耀算他半个老师了。
“小土植,你说你给自己上药,你爹也打你啊?”
药香弥漫,但并不刺鼻,甚至有点好闻,药材应该都是好东西。江亭历见气氛有些尴尬,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
小土植小大人风范尽显,语重心长地说道:“那怎么是打呢?比试哪有不受伤的,我爹是为了让我进步,亭历大哥,你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摔少了。”
土植猛地一抬头,天真的眼睛对上江亭历强忍不住皱眉的眼睛,稚嫩的童音继续说:“不过,再疼我也不会哭。”说完还一噘嘴,意思是嘲笑,土植两个眼睛亮闪闪地望着他,好像以为抓住了江亭历天大的把柄。
这小孩竟然以为自己刚刚趴枕头上哭了?
岂有此理!
“哼,我可没哭,”江亭历刚要说什么,又想到跟一个七岁小儿斗嘴实在有失江大公子风度,索性把头扭到一边。
心里电光火石般出现了一个念头,把他近日的困惑串在一起——
比试,不受伤,细皮嫩肉,摔少了。
土植稚嫩的童音好似一记闪亮的鞭子,凌空一甩就打碎了江亭历心上迷雾重重的外壳——比试哪有不受伤的?
那之前那些人不想伤他,所以他挨打虽少,所以进步很慢,来来去去就那些漂亮的花架子,不知是练武还是练舞。
想到这,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来了土成军后,一直觉得哪里不对——这里似乎比临安城还好,说的不是吃穿用住,是他自己的感觉,似乎没碰到什么硬钉子,一群大老爷们对他都颇为和颜悦色。
他平日里跟着将士们一起训练,总觉得脑子跟身体不匹配,脑子很想使出漂亮凌厉的招数,但身体总是慢半拍,或者动作走形,这么想来,却是因为捶打不够。
江亭历一点就透,顿时明白土耀今天为什么下手重了,原来是在提醒他,只靠将军的威信,他尚不能在军中立足。
大家都没把他当真正的对手,觉得未来不会一起并肩作战,他最多是个不上战场的少爷指挥,所以总是留有余地,有的甚至故意让他几招,被他掀翻在地,只为江亭历能听得周围人一声喝彩。
不当成对手,自然也不会当成队友。
若他连自己人的招数都扛不住,如何让人放心把后背交给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