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含远自小就跟女子接触较少,学堂中的女子大多羞涩,严守礼仪,平时见面了除了课业也没别的可聊,见面离开都要行礼,实在是麻烦。
江在存娇惯,每次都要抱怨他房中没有甜甜的姜丝饼,每次来都要弄皱几页古书、打破几个瓷瓶后留下一堆烂摊子,抱怨几句失望离去。
她不知发过多少誓说下次再也不来,然后下次又来捣乱。
江含远对这个比自己一岁的姐姐颇为无奈,只得把东西原样放好,想办法修复残片。
他对同龄女子的印象约等于江在存——吵闹、麻烦、不讲理。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方洛这等直来直去、风风火火的女孩子,一时没反应过来,握着镯子的手紧了紧,又往外伸了伸,似乎是想还给她但又不知道怎么说,一时有些进退两难,丝毫没有刚刚唠叨时的口若悬河。
他甚至有些怀念江在存的刁蛮,如果这是她的东西,一定不会这么不明不白地放在他手中,自己胆敢说一个不字,她准要大吵大闹掀房顶,再去找母亲控诉自己这个弟弟是如何不听话,如何欺负她。
想到这,江含远无奈地低头一笑。
他低头浅笑的样子悉数落在方洛眼里,少女的嘴角不经意扬起,似乎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这是我养了三年的小壶,以后你要是找我,可以用它。”方洛微微偏头,右手拇指食指一勾,在嘴里吹了声哨,跟小壶说了几句,听起来不是临安官话。
话毕,小壶乖乖地移到江含远肩膀上,翅膀微缩,一双眼睛叽里咕噜地转,看起来十分乖巧。
江府从不养宠物,江含远虽摸过猫狗,但也只是一下,从来没有小动物在他身上呆了这么久,江含远觉得自己全身的神经都集中在小鹰的六只细爪上,动也不敢动,生怕把它抖落。
“吃玉米粒就行,它很乖的,饿了会找你。”
江含远还没来得及拒绝,小壶就用头部柔软的毛发蹭了蹭他,似乎是在向新主人示好。
“我......”江含远话没说出口就被方洛打断,她一偏头问道:“你呢?”
“啊?”
“我和小壶都介绍完了,你呢?你叫什么?住在哪?”方洛好似连环炮般发问。
她的大眼睛对着他眨了眨,眼里有几分挪揄神色,江含远第一次被同龄女子盯着看这么久,耳根有些发红。
“在下江含远,住在城中暖香街的忠清王府,离宏远楼不远。方姑娘下次再来临安,欢迎来府上作客。”
江含远低头,礼貌地朝方洛行君子礼,这是个对上的礼仪。
这时众人才反应过来,此人颇有大家风范,是贵族子弟,不是什么有钱没地花的冤大头。
“江、含、远。”
方洛毫不见外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把这三个字在嘴中过了一遍。
“小洛,不可无礼,这时当朝抚远大将军、忠国公的嫡子。江公子。”
雪刊年纪较大,比方洛懂得多,自然知道江含远的来历,她回敬了个比刚刚更大的礼。
江含远颔首,温润如玉的气质流露出来。
方洛拖长音调:“哦——原来是江公子。我以为你们城中纨绔都嚣张的很,你倒是不一样,我交你这个朋友啦!有缘再见。”
说罢,方洛掉头就走,一点不给江含远反悔的机会,走了几步还不忘回头伸舌头做鬼脸。
雪刊面带无奈,和几人朝江含远一抱拳,追随方洛离去。
夕阳西下,方洛走在最前面,一蹦一跳,摇头晃脑,手上仍在转钱袋子的束口细带,身上的纱裙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摇动,她腰间的小铃铛叮咚作响。
雪刊跟在她身后两三步的位置,看动作似乎在教训她,但方洛丝毫不惧,下巴昂的很高,不知在说些什么,应该是在顶嘴吧,雪刊无奈地蹙眉。
几位大汉应该是贴身保护方洛的人,列成两队整齐地低头跟在方洛身后,雪刊回头,眼刀扫过众人,说了句什么,他们把头垂得更低,看来是受到了训斥。
路旁的杂草罩上夕阳的余晖,天空飞过几只呜哇乱叫的乌鸦,被太阳熏过的风轻柔温暖,不分你我地拂过人间客。
江含远肩上的小鹰见到主人离去丝毫不哀伤,它的爪子虚虚扒住江含远肩头衣裳,目送旧主人消失在地平线。
一人一鸟朝江府走去。
江含远自然知道来因阁,来因阁威名在外,据说无所不知,勘破天下事,多出谋士。只是来因阁远在千里之外的西南恢弘山,一直没机会拜访,这次倒是巧了。
方洛想来在来因阁地位不低,身上自带刁蛮大小姐的霸气骄傲,这一点跟他的姐姐太像了。
江含远在回家路上,正巧疏兰夫人在宫中陪太后小叙。
自从江家出了嫡子落水事件,太后就对疏兰夫人热络起来,时不时叫疏兰夫人和江在存到宫中小聚,这几日更是说让宫里的掌事姑姑教江在存礼仪,言外之意是未来打算给江在存封个公主,让江家荣宠更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