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好一会儿,身后传来周奕扬的声音。
“星遥。”
他喊她的名字,声音是温柔的,久违的。
她停下脚步,甚至怀疑是自己的幻听。但她还是回头了。
他还站在原地。
两人隔着距离遥遥相望,一阵微风吹来,带着他的气息扑向她。
他的气息是沉稳的,踏实的,不像路边飞扬的尘沙,总是不安定的飘摇着。她喜欢踏实的感觉。
她抬眸看向他,只见他微微张口,却迟迟不语,只是静静地看向她,好像那眼神里就包含了千言万语似的。
可她解读不了他的眼神。于是,她弯起嘴角:“怎么了?”
他深深地看着她。她也不催促,也朝他回望过去。
分手一年,她第一次仔细看他。他看上去没有太多变化,但又好像变了太多。陌生的眼神,陌生的神情,她想不明白,只觉得自己已不认识眼前的他了。
不知怎的,她眼眶一热,于是仓促收回视线,看向地板,鞋尖踢着脚下的沙石。
良久良久,他也垂下眸,抬起那只受伤的手挥了挥:“回去吧,路上小心。”
“你也回去吧,不必再送了。”她转身离去了。
可他没有回去,仍静静立在那里,直到她的身影越走越远,在拐角处消失不见。
*
夜里,周奕扬盯着那根受伤的指头发呆。胖蛋跃进他的怀里,他另一只手轻轻帮他顺毛。
“看,她包扎的。”他将那根指头递到胖蛋面前。
“你说,是不是分手之后,没人替她包扎了,她才学会的?”
“喵!”胖蛋叫了一声,周奕扬想这应该是赞同的意思。
“所以,是不是有一些误会?”
“如果我当时,没提分手,她就不会那么做,又或者,她是迫不得已。”
“你觉得呢?”
但胖蛋没再回应。他低下头,它已沉沉睡去。
*
以前都是周奕扬为苏星遥包扎。
她爱玩针线,常将毫不相关的东西缝合起来,做出让人眼前一亮的搭配。
一开始,她手艺生疏,常常刺破手,十个指头缠着八九个创可贴。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她一笑了之,包扎好后又埋头缝缀,简直乐此不疲。
大学时她初涉时尚圈,那段时间,周奕扬发现她总浏览奢侈品的网页。
那时他们只是普通学生,生活费还需要问家里要。周奕扬点开她常看的网站,数着奢侈品价位后面有几个零,囊中羞涩。
她十八岁生日,他买下她收藏夹里最贵那只包。
钱从哪来?她没问。优秀如他,奖学金、兼职,他总有办法。所以,年少时的他总是神采奕奕,笃定自己总有办法给她最好的,只是早晚的问题。
次日,周奕扬回到家,看见桌上、地上堆着被拆解的各种面料和部件。苏星遥正坐在其中,举着仍在不断冒血的手对他傻笑着。另一只手还握着又重又锋利的裁皮刀。
一旁,他送她那个包包已被肢解得面目全非。
他连忙跑过去查看她的伤口:“怎么弄得这么深?”
她却毫不在意,指着桌上她新做的胸针,兴致勃勃:“第一次拆鳄鱼皮,真好玩!”
周奕扬这才看向桌上胸针。在光下,鳄鱼皮带着生命的纹理,泛着温润的色泽。
“你送我的包包简直太棒了!”她目光灼灼地分享,“这块是黄金腹甲,纹理是最好看的,而且……”
他安静听着,一边给她包扎伤口,动作熟练。最后,他将她受伤的手拢在掌心,轻轻抚摸。
他不懂时尚变迁,也不懂潮流更迭。但他懂她炽热的目光,看向他时,闪亮亮的,像银河。
后来,苏星遥将那枚胸针发到社交媒体,很快,她获得了李姮娥的关注和青睐。由此,她与【永绎】签订合约,算是入行了。
可那样的银河,她眼里再也没出现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