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寝殿中只剩下她、薛燃和明杏姝。
殿内灯光昏暗,所有窗子都紧紧锁着。
薛言辞和薛言律兄妹俩在殿外守着,太后听到消息后也急匆匆赶过来。
还以为太后又要反对的薛言辞一颗心险些提到嗓子眼,看到太后一句话没说,也没有硬闯的意思,倒有些不习惯。
殿内,金敏先点了薛燃的睡穴,才和明杏姝一起着手解毒。
把解药喂薛燃喝了,让他靠坐在床边,两人一左一右在他身后,同时催动灵力注入他体内,与妖毒抗衡。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人头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两股纯净的灵力汇合成洪流,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席卷妖毒占据的脏腑。所过之处,又变成温润溪流滋养。
妖毒一点一点退却,固守丹田。
金敏皱了皱眉,和明杏姝交换了个眼神,再次加强灵力注入。
这里有真龙之气镇压,她的灵力只能发挥一半的效用,所以她几乎是孤注一掷,命门大开,完全不设防。
此时就算来一个普通小喽啰,都能重伤她。
薛言辞也明白这次解毒的凶险,叫暗卫将这里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刀枪剑戟四人分别守在四个防卫,严密程度连一直苍蝇都难进入。
眼看到了最后关卡,两人集中注意力要攻破妖毒的最后一道防守。
薛燃却忽地睁开了眼。
几乎是瞬间,他右手成掌,调动内力,反身一掌全力向着金敏击出。
金敏对他不设防,此时根本反应不过来。又或者说,反应过来了也没时间撤回灵力,硬生生挨了一掌,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来。
与此同时,外面焦急等待的薛言辞胸口猛地一痛,也跟着喷出一口血雾。
周围人吓了一跳,太后手里的念珠都掉在地上来不及捡。
“阿辞?阿辞你怎么了?”
玄笔慌慌张张的朝外面喊:“快传御医!传御医!”
薛言辞抹掉嘴角的血迹,似乎意识到什么,霍然转头看向寝殿紧闭的大门。
“快……”
他艰难的甩开玄笔的搀扶,踉跄着往门口扑过去,膝盖撞在廊柱上也不觉得疼。
“出事了……快开门……”
殿内明杏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吓得失了方寸。
没了金敏的灵力,她独自也难以支撑,当即收力去扶金敏。
然而薛燃却像个正常人一样,面无表情的翻身下床,几步跨到桌边,拿起桌上削水果用的匕首,再次向着金敏走去。
金敏躺在地上,胸口翻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灵力不受控制地乱窜,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
她看见明杏姝扑过来,看见薛燃越走越近,看见那柄匕首高高扬起。
金敏绝望的闭上眼,心中默默祈祷这次还能和以前一样好运,被捅几刀还能苟住一口气。
算了,没有好运也行,反正她活得够久了。
就是可惜了薛言辞,她还没有好好对他说一句……
说一句什么呢?
好像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她闭着眼,静静等待着痛感降临。
“噗哧——”
利刃穿过人体的声音传来,却没有落在她身上。
此时殿门也被人大力推开,“嘭”的一声砸在左右墙上。
“敏敏!”
“皇嫂!?”
“燃儿——”
金敏努力睁开眼,看到的是薛言辞扑过来的急切身影,还有满脸漠然的薛燃,以及挡在她身前被匕首穿透胸膛的明杏姝。
明杏姝的身形开始不稳,灵力消耗过甚,又被当胸一刀,已维持不住人形。
一朵一朵的杏花开始从她身上浮现,层层叠叠,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花瓣落在血泊里,瞬间被染红。
金敏向明杏姝伸出手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她的意识就陷入了黑暗。
薛言辞顾不得胸口撕裂般的疼痛,一把抱起金敏,转身往外走。
他的手在发抖,却把她抱得死紧。
薛言律满脸惊骇的看着刀剑相向的兄嫂,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该先震惊皇嫂是妖、还是先震惊皇兄居然会对皇嫂出手。
而太后脸色煞白,嘴唇不住的颤抖着。
眼前这一幕和六年前发生的一切逐渐重叠起来。
六年前的她也是这样,不受控制的拿起匕首,不受控制的刺入爱人胸膛。
明杏姝周身的杏花像是已经燃尽这辈子的绚烂一般,光芒暗淡下去。
她的眼中有诧异、有不解,更多的是对于对面男子为何会变成这样的担忧。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型,缓缓倒下。
片刻,薛燃像是刚回过神一样,发疯似的扑过去。
“姝儿!姝儿——”
他声音嘶哑,朝着殿外大喊:“御医!御医呢!快传御医!”
薛言律正要上前,身后噗通一声。
太后又晕倒了。
殿内殿外,烛火摇曳,人影纷乱,喊叫声混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