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燃也慢慢支起身子,争取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病重的样子。
“母后,您怎么来了。”
他想要站起身,却晃了晃,重重跌坐回龙椅。
一直在屏风后注意着他动向的明杏姝没忍住冲出来,满眼担忧。
“阿燃,你怎么样?”
太后当即焦急上前去扶,刚一碰到薛燃虚弱的身体,眼泪就不自觉的往下掉。
“燃儿,都是母后不好,母后没能保护好你们……”
太后泪眼婆娑的抬眸看向金敏:“你……你到底对燃儿做了什么?”
“我没有。”
金敏摇头,正准备解释,就听薛言辞再次重申:“母后,皇兄遇刺,是金敏拿出灵药才吊住性命。”
“哀家不信!”
太后铁了心似的,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儿子:“阿辞,你就没有好好想想,到底是什么样的毒,御医都解不了,偏偏就只能靠她给的药续命?”
“依哀家看,八成就是她做的手脚,为的就是让你离不开她!”
“母后……”明杏姝实在是看不下去,试图为金敏辩解:“不是这样的,弟妹她确实是救了阿燃的命,要不是她的天地灵露,恐怕……”
“姝儿!”
太后打断她,擦擦眼泪,很是无奈的开口:“你就是太善良了,容易被骗被利用。她是妖,妖怎么能同人类一概而论?她们不懂人类的感情,也没有什么礼义廉耻的概念,她们永远不能和人一样的!”
明杏姝呆呆的看着太后的脸,神情已经完全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太后没注意明杏姝的异样,对于这个儿媳妇,她是很喜欢很包容的。
因为明杏姝就像年轻时的她,如杏花般娇嫩,被夫君捧在掌心,一丝风霜都不曾受过。
她也知道明杏姝是什么样的性情,柔软善良,便容易心软放过祸害。
她已经因为心软,走错过一次路。
现在万不能看着儿媳和她一样,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
不论过去多少年,她都永远不会忘记,手中的匕首插入先皇心口时,男人错愕的眼神。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手脚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像是被控制的提线木偶一样,一寸一寸将匕首深深钉入夫君的心脏,却根本无法反抗。
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死在自己手里的感觉太痛了,那匕首穿透的是两人的心脏,她痛的撕心裂肺,却连声音都发不出一点。
事后她是想立即随先皇而去的,但几次被拦住。
冷静下来才惊觉,先皇临死前还在替她解决麻烦,指着窗口虚构出一个“刺客”,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是要保全她。
他要她好好活着。
后来她去了趟玉清观,当时观尘道人还在,看出她是被妖所控制。
她一下子就想起,年轻时她们曾经在山中便遇到过一条巨蟒,一看就不是寻常动物。
侍卫当即要除掉这蛇,偏她心软,觉得万物有灵,不可妄造杀孽,便让人放过了它。
谁知因为当时的心软,竟然酿成如此大祸,害死了先皇。
从那之后,她对非人类的生灵再无同情怜悯,剩下的只有怨恨,尤其对妖更甚。
为了防止自己再出现类似的身不由己的情况伤害儿女,她只能将自己锁在玉清观,对薛言辞他们避而不见。
她不敢再赌,不敢再拿儿女们的命去赌。
“云霄道长。”
她站直身子,对云霄使了个眼色。
云霄会意,当即掏出灵虚镜,左手快速在空中划出几笔,霎时间手中圆镜光芒乍现。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光芒刺的以袖掩面,薛言辞面色大变,几乎是下意识的挡在金敏面前。
然而这光芒不是人想挡就能挡住的。
他眼睁睁看着金光像是穿过透明体一样穿过他的身体,直直照在金敏身上。
金敏被晃的眯了眯眼,心砰砰直跳。
半晌,没感觉到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睁开眼狐疑地看过去,对上了云霄更疑惑的目光。
什么都没有发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金敏身上。
大殿中的气氛突然有些尴尬。
云霄瞧瞧手中的镜子,不甘心的再次画符催动。
“现形——”
金敏往后退了一步,好半天睁不开眼,但除此之外还是没有任何异样。
“嘿,奇了怪了。”云霄挠挠头,还想继续催动灵虚镜。
“够了!”
薛燃的声音从上首传来,众人转头,这才发现薛燃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来,面色沉郁。
他双臂微张,披风搭在上面,显得整个人的身型格外宽大,明杏姝在他身后几乎被全部挡住。
“承乾殿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薛燃的语速很快,似乎是受够了这场闹剧,不顾太后的反对,直接拍板定案。
“来人,将此妖言惑众的人带下去,押入大理寺,择日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