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毫无焦距的眸子定定看向太后激动的面容。
“母后,您为何如此笃定,这个世界上有妖?”
只一句话,让太后激动的喘息声瞬间停滞下来。
薛燃和薛言律也齐齐看向太后,眼神中带着不解。
他们其实也早有疑虑,这疑虑从六年前先皇驾崩、太后执意将自己困在玉清观的时候就存在了。
只是这么多年一直不得要领,他们问过太后“为什么非要来玉清观”“为什么不肯回宫”,但那些问题,都不如薛言辞这一句问题来的犀利。
对啊,如今世上见过妖的人少之又少,世人就算听到“谁谁谁是妖”这种消息,第一反应也是怀疑真伪,而不是这么大动静的一口咬死那人是妖。
太后并未见过金敏。
但太后就是万分的相信,她是妖。
在薛言辞的记忆中,母亲并不是个无理取闹听风就是雨的无知之人。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太后见过妖,知道这世上有妖存在。
太后也见过玉清观的道士除妖,所以才信他们对妖物的判断。
太后以前从来不信道士,是在先皇驾崩之后才突然对玉清观极度依赖。
而刺杀先皇的凶手至今还未找到。
以前他也曾好奇过,先皇遇刺驾崩,薛燃几乎是把整个大乾翻了一遍,此刻就像是完全没有这个人似的,怎么都找不到踪迹。
但若刺客是妖……
所有的事情联系在一起,隐约有什么东西想要浮出水面。
薛言辞理清了思路,一字一句地问:“母后,您是在什么时候见过妖的?”
太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唇瓣哆嗦着,目光呆滞,像是回想起什么恐怖的回忆,旋即浑身都开始发抖。
“母后?”
“母后!”
薛燃和薛言律双双扑过去,薛燃一看情况不对,连忙叫外面候着的诚公公:“传御医,快传御医!”
“别!”
太后压住他的手腕,神情恍惚间又恢复了些理智,语无伦次的说:“不见……哀家不见任何人……哀家出来的够久了,哀家要回观中修行……”
“母后。”
薛言辞横跨一步,拦在太后身前,不依不饶的问:“六年前父皇驾崩那天,您一直都在父皇身边,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太后已然濒临崩溃的边缘,泪珠不断地往下掉,在薛燃的搀扶下险些站不住。
薛言律实在看不过眼,气得冲过来猛推薛言辞:“够了,你闭嘴!没看母后都已经这么痛苦了吗?还要这样逼她!”
薛言辞被推的一个趔趄,也冷静下来。
他确实太冒进了,脑子里只想着当年刺杀先皇的刺客会不会是妖,没有关照母亲的情绪。
是他不对。
薛言辞跪下服了个软:“儿臣有错,望母后莫要动气。”
房顶上的长命不由自主侧首看向身旁女子。
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很沉默,但是他能感觉到,萦绕在女子身旁的气氛有些凝重。
太后如此信誓旦旦的说,不允许妖物靠近安王……
想必她心中应该很难过吧。
等到太后被扶着出了大殿,坐上马车回玉清观,金敏的目光还在她离开的方向迟迟不肯收回来。
长命绞尽脑汁搜刮了毕生累积的安抚用词,憋出来一句:“虽然你是妖,但你是个好妖。”
以前出任务的时候听过断魂安慰人,就是这么说的,“你是个好人”。
以此类推,这样金敏应该会高兴一些。
然而金敏像是刚回过神一样,茫然的瞧着他眨了眨眼,没头没尾的说了句:“太后好像有白头发唉。”
长命:“……这个年纪的人有白头发很正常。”
金敏指着越来越远的马车:“可是好长一根啊,都拖在马车后面了。”
长命扯了扯嘴角,不知该说什么。
身上的隐身符光芒闪动,他心头忽地一跳,暗叫不好。
皇宫同外面不一样,有真龙之气汇聚,所有的符咒法器进来,效用都会减少至少一半。
他的隐身符快要撑不住了!
几乎是刚想到这里,隐身符就非常应景的失去所有效用,他的身型瞬间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中。
“谁!谁在那!”
侍卫的暴喝声响起,四面八方的守卫目光全都朝着这边看过来。
其中包括薛言辞兄妹三人。
金敏倒吸一口冷气,用最快的速度一个翻身将长命压在身下——
她身上有隐身咒,先挡住再说!
与此同时左手指节飞速变换,隐身咒成型时,侍卫也已经冲到了面前。
隐身咒只能隐身,若是被人碰到,虽然不至于现形,但一定会被察觉到。
金敏头皮发麻,一手抱着长命的腰,疯狂贴地爬行,在一双双侍卫的脚丫子之间狼狈鼠窜。
好不容易出了中心范围,长命一个旋身挣开她的手,改为揽着她的腰往外闪。
跃出太极殿外墙的那一瞬间,金敏似有所感的回头望了一眼,恰好对上薛言辞那双深邃的眸子。
那眼神中似乎有惊愕,有慌乱,还有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