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七岁的时候,它已经很老了。有一天他像往常一样从狗洞钻出去,然后就再也没回来。所有人都不敢告诉我,但我就是知道,它死了。”
金敏放在膝头的手指慢慢蜷缩起来,面上浮现出一抹悲伤的神色。
“这种感觉我知道。”她抬起左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这里很痛,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但又没办法肆意宣泄,憋在这里,让人喘不上气。”
薛言辞轻笑一声:“确实如此。不过若是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养育这只小狗。如果以后我遇见喜爱的小狗,亦会收养。”
“金敏。”他认认真真的看向对面女子的眼眸,“人不能因为害怕失去,就拒绝所有的美好。有时候曾经拥有过,就是你最宝贵的经历。”
金敏抬眸对上他的视线,琥珀般的眸子轻轻颤动。
傍晚时分,队伍正好行至丰节驿,今夜他们就在此休整。
赶了一天的路,众随行护卫也都乏了,分批在大堂吃晚饭。
王爷王妃的房间在二楼,金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包松子糖,目光在下方人群中扫来扫去。
越过人头攒动的大堂,终于在某个角落看到了那个孤高的身影。
金敏长吸一口气,内心默念三遍“没关系李将军是好人”,然后扎着脑袋窜下楼,径直跑到李执微的桌子前。
“李将军!”
她语速很快,低着头像是着急完成任务一样的把松子糖往桌上一放:“这是我做的糖,请你尝尝。”
李执微刚咬了一口馒头,瞧着面前这个莫名其妙跑来送东西的女人,慢慢扬起眉毛。
她质疑要护送安王,就是不放心安王身边这个有古怪的女人。
现在倒是主动送上门了?
她不动声色的放下筷子,拿起松子糖看了一眼:“没想到王妃居然还会做这些?”
得了回应,金敏才放松了些,说话也轻松了些:“我还会做松子糕,浆果酥,你想吃的话我可以给你做。”
李执微垂眸:“王妃金贵之躯,怎能因为臣下厨房?”
金敏噎了一下,脸上有些不知所措。
李执微看着她的样子,叹了口气,将糖收起来:“多谢王妃。”
然而金敏的正事还没做,她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树叶做成的小手札,翻开两页,又拿了一支小指长短的炭笔,递在李执微面前。
“李将军,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她只听别人喊她李将军,至于名字她还真不知道。
李执微狐疑的瞧她一眼,目光落在那奇奇怪怪的、枯黄的树叶做成的手札上。
那手札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看起来像是梧桐叶,但是又很神奇的没有腐败,像是一张张树叶形状的纸。
要不是脉络尚在,她都要怀疑这本来就是纸了。
“喏。”
金敏把炭笔往她手边又推了推。
李执微思索片刻,还是拿起来,在手札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反正她的名字不是秘密,就算不从她这里得到,也能从其他人那里打听来,没什么好隐瞒的。
这边一人写一人看,没人注意到楼上屋门口站着的身影。
薛言辞看着趴在桌边认真盯着李执微动笔的女子,嘴角轻轻扬起一抹弧度。
他从来都不信有人会因为某一句话而改变自己的一贯做法。
除非她本来就想这么做。
等到金敏如获至宝的捧着她的叶子手札回来,薛言辞趁她翻页的时候偷偷瞧了一眼。
那上面每一页都有名字和一些小字,因为时间久远,小字已经模糊看不清,但是名字还是很好分辨的。
比如“薛言辞”三个字,就在“李执微”的前一页。
再往前,还有“毛毛”“阿苹”“小跳”这种一看就很随意的名字。
薛言辞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名字这么顺眼过。
……
第二日天不亮,队伍就继续向着东南方前进。
今日他们要穿过巫牙山脉,行程很紧。
巫牙山脉延绵百里,是大乾境内最长最险的山脉。
保险起见,他们要在天黑之前穿过巫宁关隘,抵达下一个驿站。
山中天气本就阴晴不定,刚行至山脚,天空就聚起成片的乌云,黑压压的落在山顶,将山尖埋没其中。
途中金敏忽然感应到什么,掀开车帘,几乎伸出了半个身子,朝着车队最后方看过去。
薛言辞注意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怎么了?”
这一路她就算是看风景,也不至于这么大的动作。
金敏顿了顿,又坐回原处:“王爷,后面好像有人跟着。”
薛言辞“嗯”了一声。
想必是天气境况不好,暗卫们离得近了。
能察觉到他的暗卫的动作,这丫头敏锐性很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