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言……辞,记住了吗?”
金敏点头:“记住了,不过这里不是有纸笔吗?”
写手心里又没有形状,她能看到个什么?
薛言辞:“……”
他皮笑肉不小的动了动嘴角:“本王不喜笔墨。”
外面驾车的玄笔啧了一声,差点笑出声来。
还不喜笔墨?
他和丹墨都是从小陪着王爷一起长大的,王爷心里那点小九九他比谁都清楚。
儿时先皇给他安排人来教他识字读书,他因为目不能视,学起来相比于其他人要困难很多。
每天他都是只能耐心学半个时辰,然后就开始着急发疯摔东西,叫嚷着把先生赶走。
安王喜怒无常的名声也是在这个时候初见雏形。
外人不知道,他可是亲眼所见,王爷每天后半夜都会悄悄爬起来练习白日里学的字。
一笔一画歪歪扭扭,有时还会写着写着就在纸上胡乱涂鸦,划破宣纸涂满桌子。
第二天再装作无事发生,继续白日里的那一套流程。
学字、摔东西、赶人。
将这些事禀报给先皇后,先皇沉默很久,然后交代他们只当作不知道,每天傍晚给他准备好要用的笔墨就行。
金敏瞅瞅薛言辞的异色瞳孔,也理解他为何说不喜笔墨。
虽然没看清手心的笔画,但大致知道个读音也行。
她继续低头钻研手里那本册子。
她本来就有些不认脸,就像人看动物不好分辨谁是谁一样,动物看人也觉得不都是两个鼻子一个眼。
薛言辞没辙了,只能忿忿拿了张纸在上面写了自己的名字往她手札里一拍。
金敏:“……”
人家已经把纸递到她手里了,她再不重视也不太礼貌,于是她道了句谢谢,然后把纸折起来放入腰间乾坤袋。
薛言辞这才满意了些,继续问她:“你好像从来都不记别人的名字。”
金敏面色一僵:“你怎么知道?”
“喏。”薛言辞朝着坐在车外的纸黛示意,“你梳妆的时候还叫她‘这位姑娘’。”
金敏咬着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确实有意识的避免了记住旁人的名字,这与他人无关,是她自己的习惯。
她保持这样的习惯已经六百多年了。
“为什么?”薛言辞盯着她的眼睛,追问到底:“是觉得我们的名字不配让你记住?”
“不是的。”
金敏低下头,声音囔囔的。
“是因为知道了名字就会产生羁绊,产生羁绊后再离别会很痛苦。”
薛言辞问出这个问题前设想了很多原因,比如怕假身份被识破、再比如她的们这种……暂且称为异类的种群有特别的规矩。
万万没想到竟是因为这个。
因为害怕离别,所以选择不去认识?
他好笑的往后一靠,忍不住出言怼她:“那要照你这个说法,是人都要死的。我们每个人一出生就买一副棺材躺进去等死好了。”
金敏吓得跳起来捂他的嘴:“你别说死。”
马车适时轧上一块凸起的青石板,车身随之一颠。
金敏重心不稳,被晃的朝前一个趔趄,脑门险些撞上薛言辞的。
两人皆是一愣,金敏的手还按在薛言辞的嘴上,小指能感受到男子温热的呼吸。
车帘随风掀起一角,阳光从外面洒进来,落在女子的脸上,能看到琥珀色的瞳孔如纯净的宝石。
薛言辞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手已经不受控制的想要去扶她。
奈何金敏活了这么多年,敏捷性极强,几乎是在车身摇晃的后一秒就迅速撤回了身子坐回原处。
薛言辞保持在空中的手尴尬一握,转为掩唇轻咳了一声。
马车到了裴家,大老远的就看到许多人在门口候着。
见安王府的马车过来,立马有小厮殷勤的抱来脚凳,几个貌美的婢女等在一旁准备扶安王下车。
薛言辞从车窗内睨他们一眼,率先掀开车帘出去,不着痕迹的避开那些婢女的搀扶,按着玄笔的胳膊下了车。
甫一落地,他伸手掸了掸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一旁的丹墨会意,连忙将那几个婢女隔开,严肃道:“王爷不喜生人靠近。”
薛言辞转身朝着刚钻出来的金敏伸手,金敏刚想说不用扶,就听到薛言辞着重声调的叫了声:“夫人小心些。”
她这才反应过来,她现在是王妃,应该做做样子。
于是她将手放在薛言辞的掌心,故作矜持的慢慢下了车。
“小的给王爷王妃请安,二位一路辛苦,大爷二爷已经在府内候着,就盼着二位回来呢。”
管家点头哈腰的迎上来,满面春风。
薛言辞微一点头,被管家引着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