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这个时候,都会由定澜公主主持举办踏春雅集。
按照以往的惯例,踏春雅集应当是由皇后主持。
但是薛燃的皇后性子腼腆内向,身体娇弱又不善与人交往,办了一次实在是力不从心。
薛燃心疼皇后,就做主将这件事交给了妹妹定澜公主薛言律。
薛言律与薛言辞一胎双生,却从小就互相不对付,拌嘴打架是家常便饭。
长大后关系也没有任何改善,如今已经到了完全不往来的地步。
给安王府递帖子也只是碍于规矩,不得不走流程罢了。
往年薛言辞都是不去的。
不过今年不一样,他的眼睛恢复了,于是他就想去看看那些在他面前口无遮拦的究竟是人是鬼。
一大早金敏被纸黛叫起来,梳妆打扮折腾了一个多时辰,顶着一身金灿灿华丽丽的衣裳首饰,在镜子面前睁不开眼。
她犹豫再三,举手小声提问:“这……是不是……太张扬了?”
穿成这样,太容易被苍鹰盯上了,把她抓走吃掉怎么办?
“怎么会!”青砚睁大了眼睛,“您是安王妃,排场一定要端起来。”
金敏不安的抿了抿唇,又问:“京城中……苍鹰多吗?”
“苍鹰?”纸黛不知道王妃怎么话题转变的这么快,这还真触及到了她的盲点。
“这个……应该没有吧?”她挠挠头,看向青砚,得到了肯定的眼神之后才重复道:“王妃放心,别院那边有侍卫看守的。”
且不说这种猛禽袭击人的事情极少发生,就算真遇上了,也有鳞甲卫出手将其击落。
王妃实在是多虑了。
梳妆完毕,金敏在青砚的搀扶下慢慢走出屋门。
薛言辞已经在院中等着,见大门打开,他下意识向这边转过来。接触到女子的面庞后,银灰色的瞳孔微微一动。
金敏提着石榴红撒花软缎裙,略显拘谨的踏出门槛,裙上的金线在步入阳光后璀璨闪烁,连带整个院子都跟着明艳起来。
少女肌肤莹白,杏眼盈盈,似乎有些羞怯。头上的赤金流苏步摇随着步子流动,为她更添一层灵动娇俏。
薛言辞喉结轻滚,面上依旧沉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一时忘了移开。
直到少女到了近前,有些郁闷地开口:“王爷,我真的不能不去吗?”
薛言辞轻咳一声,迅速看向院子里那棵歪歪扭扭的树,不近人情道:“你是想让本王被议论苛待王妃吗?”
一旁的纸黛和青砚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对视一眼双双望天。
呦,王爷,您还会在意名声啊?
“我没有这个意思。”金敏垂着耳朵唉声叹气,洗脑一样在心中重复十几遍“没关系的我现在也是人形我不能怕人”,然后一鼓作气快速窜上马车。
马车一路轻轻摇晃,金敏盯着男人的脸欲言又止。
“怎么了?”
薛言辞不用睁眼都知道她在看他,目光太明显了。
金敏问:“你的眼睛是天生就看不到吗?”
“或许吧。”薛言辞面无波澜,“瞎子”“残废”这种词他从小到大听得多了,不至于被问一句就伤心难过。
金敏眉头微微一皱,这就有些难办了。
如果是先天失明,那她修炼得到的天地灵露应该不管用。
不过也不能放弃,说不定还有别的方法呢?
这么想着,金敏离他进了些,真诚的看着他:“我可以看看你的眼睛吗?”
薛言辞冷笑:“怎么,对本王如此感兴趣?”
“嗯,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帮你治好。”
金敏眼神过于真挚,反倒让薛言辞有些不自在,那句“你当自己多大的能耐”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不说话,金敏就当他默认了,从座位上起身弯腰,凑近薛言辞的脸。
微凉的指尖轻轻触上薛言辞的眉骨,带起一连串微妙的触感。
薛言辞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眸光颤动。看着女子漂亮的琥珀色眸子,他甚至有点装不下去。
他头一次感觉到装瞎也是个考验人的活。
金敏歪着头看看他左眼,再歪过来看看他的右眼,实在是没看出什么。
他的瞳孔是银灰色的,很特别,在阳光下隐约能看出黑曜石一般的底色,她瞧不出这样的瞳色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外伤所致。
金敏叹了口气,默默坐回原位,低着头不说话。
这下轮到薛言辞坐不住了。
他一会儿咳嗽两声,一会儿又伸手去拉车帘,见金敏迟迟没反应,才生硬的问:“可看出什么名堂了?”
“没有。”金敏摇头,声音闷闷的,“都怪我太弱了,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薛言辞:“……”
太弱?不敢苟同。
他略显心虚的将目光移向车窗外。
看不出问题就对了,因为他现在已经没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