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面的小厮想看看怎么回事,又被哗哩哗啦的绊倒。
金红色的身影在人群头顶乱窜,刚窜到门口正好撞上两个拎着刀冲进来的护卫,又迅速闪退。
无人在意的角落,薛言辞好不容易自己扶着墙站起来,额头就再遭重击。
是盖着盖头的新娘子撞上来了。
“砰——”
他还没站稳的身子被这么一撞,又直直的躺了下去。
遮挡在眼前模糊的云团此时也完全散开,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容径直撞入他的视线。
少女的小脸莹白似玉,睫羽颤得厉害,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满是惊慌的看着他。
朱红绣金的盖头半掉不掉的挂在她发间凤冠上,撑在他胸前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薛言辞脑子里莫名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这裴家小姐……和传闻中好像不太一样。
不过他现在最该震惊的不是新娘子的怪异举动,而是他的眼睛似乎……好了?
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恍惚的转头,看向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年却依旧陌生的世界。
烛火荧荧,透过雕花窗棂依稀可见外面走廊的花灯。视线慢慢右移,是一张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他们都是服侍在身边多年的人。
分明是第一次看见他们的脸,此刻薛言辞却神奇的能将他们一一和名字对上号。
视线最后落在新娘的肩膀处。
薛言辞眉头一皱。
这金色的、巨大的、毛茸茸的……是尾巴?
尾巴?!
纵使一出生就失明,他也能看出这尾巴绝对有问题!
别人都没有,怎么就她有?
他迅速将压在身上的女子推开,难得惊惧的往后蹭了好几下。
众人赶紧去扶他,还有人在心里犯嘀咕,要搁以前王爷早就要大怒了,定要叫嚷着把王妃拉出去砍了。
怎么今儿脾气这么好?被打成这样都不吭声?
不吭声也就算了,怎么还一幅很害怕的样子?
刚想到这,就听薛言辞怒喝一声:“来人!把这个冲撞本王的女人抓起来,吊到树上去!没有本王的命令,谁都不准把她放下来!”
金敏此时像是被吓傻了一样,被人按住肩膀还在呆呆的盯着薛言辞的脸。
确切的说,是在盯着他的额头。
眉心处,她能看到一抹银色的鸢尾印记若隐若现。
那印记的形状即使过了千年,也依旧烙印在心头,一刻都不曾忘记过。
“镜……眠?”
这个名字已经尘封太久,再次提及,生涩的像是错觉。
所以面前这个男人……是山神镜眠的转世吗?
金敏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要再看得清楚一些。
奈何不知是不是因为孤身太久,忽然见到故乡曾经的神祇,心绪收到冲撞,导致眼泪没完没了的往下掉。
浑浑噩噩的被两个护卫押着转身,走出屋门,肩膀上按着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换成两个婢女扶着她。
因为心境或许混乱,她甚至没有意识到她已经被人包围了。
她眨眨眼,面前出现了一方绣帕。
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就见前方不远处两个护卫麻溜的把绳索绑在沙袋上,嘿咻嘿咻的将沙袋吊到树上去。
一个小厮站在薛言辞身旁,气势汹汹的指着树上的沙袋:“竟敢冲撞王爷?就算你是王妃也不行!王爷大发慈悲没直接杀了你,都算是给裴公面子!”
轻车熟路,一气呵成,一看就是平时这种事没少干。
金敏此时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僵硬的把胳膊从婢女怀里抽出来,小心翼翼地开口:“这是……”
婢女吓得赶紧来捂她的嘴,用口型简单解释:“王爷只是一时生气,做做样子等他消气了就没事了。”
金敏:“……”
她又悄悄后退一步离人群远了些,目光复杂的看向薛言辞。
他生得极白,是久不见日的瓷白,衬得那对银色瞳孔愈发扎眼。
此时他那双好看的眸子正挨个从院中仆从脸上扫过,无半分焦点,却像是能看穿所有人的作为,蓄满了戾色。
像镜眠,好像又不像。
镜眠不会有这样暴戾的神色,也从不会有这么强的压迫感。
他好像永远都温和、友善,眸子里从来只有包容和悯爱。
为何转世后的镜眠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院子里诡异的安静了一秒。
离薛言辞最近的那个小厮后背莫名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打了个哆嗦,颤巍巍的回头,正好对上那没有焦距的眼神。
“王……王爷?”他壮着胆子问,“您这是怎么了?”
薛言辞突然笑了。
本来还想告诉他们,他眼睛已经恢复的好消息。
现在他倒想看看,这群人平时都是怎么应付他的!
他抬手,指尖快速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将所有人一个不落的指了个遍。
“你你还有你……统统给本王拉下去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