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我痛苦!”周涛嘶吼,血沫和眼泪混在一起。
“我不想一个人……不想被丢下……”
他的话断了。
因为郑伟站起来了。
那个一直喃喃自语的男孩,此刻眼神清澈得像被雨水洗过的夜空。
他走到周涛身边蹲下,手掌很轻地拍了拍周涛颤抖的肩膀——那手掌已经半透明,能看见下面的骨骼轮廓。
“别怕。”郑伟的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
“从热力学第二定律来说,一切有序终将归于无序。我们,这个房间,这个系统,甚至这个宇宙……都只是熵增过程中短暂的涟漪。”
他抬头看向余挽歌,指了指自己胸口。
透过完全透明的皮肤,能看见心脏位置有一团暗银色的、搏动的阴影,像被污染的星核。
“认知污染,熵值快到临界点了。”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像在课堂回答错了问题。
“我是学天文的。知道吗,有些大质量恒星在死亡时,会坍缩成黑洞。但有些会变成超新星——爆发,把自己炸碎,把重元素洒向宇宙,让新的行星、新的生命有机会诞生。”
他看着裂缝中旋转的色彩漩涡,眼神有些迷离:“很美,对不对?用彻底的死亡,换一点新生的可能。”
余挽歌看着他。视网膜上,郑伟的未来可能性虚影在剧烈闪烁:97%在三分钟内死亡,2%变成无意识的规则聚合物,1%……成为通道稳定剂。
但最后那个可能性正在快速坍缩,因为他的存在稳定性已跌至9.2%。
“走到裂缝边缘。”余挽歌开口,声音里那丝极细微的波动更明显了——像是冰冷的金属表面出现了一道发丝般的裂纹。
“集中你所有的‘存在感’,想象你要去的地方。然后,向前倒。你的存在结构会在接触边界时崩解,释放的能量能短暂平复时空湍流。”
郑伟点头。他走到裂缝边,漩涡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像站在星云边缘的观测者。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所有人——包括那四个被放弃者,包括余挽歌,包括这个即将崩塌的房间。
“我导师常说。”他轻声说,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宇宙的终极规则,是能量守恒和熵增。一切都会走向混乱和死寂。但生命,特别是人类意识,是宇宙中罕见的、能暂时创造有序的奇迹。我们会思考,会爱,会为了别人牺牲自己……这很了不起。”
他看向漩涡,又看向余挽歌完全银色的瞳孔:“但这个系统……它在用痛苦创造有序,在逆熵。这很厉害,但也……”他想了想,找到一个词,“悲哀。”
然后他向前倒。
没有犹豫,没有挣扎,像一片叶子落入溪流。
身体接触裂缝边缘银色“血液”的瞬间,没有融化,没有变形——是像超新星爆发一样化为纯粹的光。
那光注入漩涡,不是简单的能量补充,而是让漩涡的旋转产生了短暂的、美丽的螺旋纹路,像一个微缩星系在通道口绽放了一瞬。
视网膜数据急速更新:
【通道稳定度+18%】
【时空湍流减少27%】
【后续进入者存活率+3.5%】
【郑伟,存在特征,已从数据库中永久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