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爱言情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就爱言情网 > 墨青史 > 第20章 第二十章 暗流潜涌

第20章 第二十章 暗流潜涌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这建议合情合理,无人反对。但派谁去,何时去,去了有多大权柄,又能待多久——这些细节,便值得细细斟酌了。

盐铁之议偶尔也被提起。

总有些心急的官员,在奏事时顺带提一句“盐铁专营,利国利民”,或是“河东盐政,积弊已深”。但每次刚起话头,便会有老成持重的大臣出来打圆场,说“年节方过,宜以祥和为重”,或是“此乃大事,当徐徐图之”。

于是话题便被轻轻带过,如石子投入深潭,泛起几圈涟漪,便沉入水底。

田恒的日子过得按部就班。

每日清晨,他乘轿前往皇城,在吏部值房里处理公务。各道州县新春呈报的考绩文书堆了半人高,他一份份翻阅,批注,该升的升,该调的调,该罚的罚。神情专注,手法老练,看不出任何异常。

只有夜深回府,独坐书房时,他才会取出那本《朔方风物志》,对着烛火沉思片刻。

韩七早已从朔中返回,带回了“药铺”的平安信。信上说,一切安好,“药材”已陆续入库,存放妥当,只等“病家”来取。信末照例画了个马蹄印,墨色新鲜,笔画流畅。

田恒将信看过,便投入炭盆。火光窜起,瞬息便吞噬了所有痕迹。

年节期间,各种宴请不断。

大皇子府上的赏梅宴,他去了。就在腊月二十七,大皇子邀了十几位亲近的朝臣,在府中梅园饮酒赏花。那日雪后初晴,满园红梅映雪,开得如火如荼。席间众人赋诗作对,谈笑风生,说的都是风花雪月,前朝典故。

田恒作了一首咏梅诗,中规中矩,不出挑也不落俗套。大皇子听了,笑着评了一句“田侍郎诗如其人,端方稳重”,众人皆笑。

五皇子邀约的曲江诗会,他也去了。

那是正月初十,曲江池畔的积雪还未化尽,岸边几株老梅却已绽出星星点点的花苞。李毓明披着件银狐裘,坐在暖亭里,脸色比腊月时更苍白些,但精神尚好。见了田恒,还特意招呼他坐在近处,问了些吏部考绩的闲话。

席间众人联句,轮到田恒时,他接了一句“雪压枝头春意藏”。李毓明听了,抬眸看了他一眼,嘴角噙着淡笑,接了下句“冰消池底暗流长”。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接一瞬。

田恒在那双清润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不是敌意,不是猜忌,而是一种冷静的、抽离的观察,像是在看一盘棋,琢磨着对手下一步会落在何处。

他垂下眼,举杯饮酒。酒是温过的黄酒,入口绵甜,后劲却足。

李毓明的咳疾,今春似乎来得比往年更早。

正月还未过完,宫中太医便去了两趟五皇子府。御药房每日往府里送汤药,浓浓的药味从府门飘出来,路过的人都闻得到。

有御史上疏,委婉提及“皇子乃国之根本,宜静养安神,不宜过度劳心”,建议陛下让五皇子少理俗务,专心养病。奏疏递上去,却被留中不发——既未准奏,也未驳回,就这么悬在那里。

于是朝中便有了些窃窃私语。

有人说五殿下身子确实弱,恐非长寿之相。有人说不必担忧,年轻时的弱症,养养便好了。也有人沉默不语,只暗中观察着东宫的动静,观察着其他几位皇子的动向。

三、二月中旬,春寒料峭

正月过完,二月来临。

长乐城的天气却未见转暖,反倒迎来了一波倒春寒。北风卷着残雪,在街巷间呼啸而过,吹得人脸颊生疼。檐下的冰凌不但未化,反而结得更粗更长,滴滴答答落着冰水,在青石板上敲出清冷的声响。

五皇子府的暖阁,门窗终日紧闭。

厚重的锦帘垂下来,遮住了外头的寒气。室内炭盆烧得通红,银霜炭一块摞一块,散发出融融的热力。可即便如此,李毓明仍裹着厚厚的银狐裘,半倚在临窗的暖榻上,怀中还抱着一个鎏金铜手炉。

他的脸色比正月时更差了些。

原本就白皙的肤色,如今透出一种瓷器般的脆薄感,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眼眶下泛着淡淡的青影,是连日失眠的痕迹。最折磨人的是咳嗽——不是剧烈的呛咳,而是那种压抑的、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轻咳,一阵接一阵,撕扯着本就虚弱的气脉。

药气终日不散。

暖阁里弥漫着草药特有的苦香,混合着炭火气,形成一种独特的气味。案头、榻边、书架旁,随处可见药盏。有的还温着,有的已凉透,盏底残留着深褐色的药渣。

李毓明多数时候倚榻看书。

看的不是经史子集,也不是诗词歌赋,而是一些杂书——地方志,风物记,边塞游记。书页翻得很慢,目光落在字上,却常常半晌不移动,似是神思已飘到别处。

见客的时候少了许多。

往日里,五皇子府门前车马不绝,朝臣、宗室、文士往来如织。可自打入春以来,府门便清净下来。只有几位心腹幕僚还能进出,其余拜帖,多半被以“殿下静养,不便见客”为由婉拒。

宋文景每日还是会来。

总是在午后,天色最暖和的时辰。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暖阁,先察看药盏,若凉了便换热的,若空了便续上。然后立在榻边三尺外,低声禀报朝中动向。

说的都是些琐碎事。

哪个官员升迁了,哪个官员贬谪了,哪个衙门出了什么新规,哪个地方报了什么灾异。李毓明大多只是听着,眼睛仍看着手中的书,偶尔才问一两句细节。

声音很轻,带着咳后的微哑。

这日,宋文景照例来禀。

说完几件无关紧要的朝事,他顿了顿,语气仍是平常,却稍稍压低了声音:“殿下,还有一事。朔东道监察御史有密奏抵京,称怀安镇一带,今年开春后商旅往来较往年频繁许多。尤其皮货、药材生意,红火得不寻常。御史觉着有些异常,已派人暗中查访。”

李毓明正在饮药。

闻言,执盏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药汁在盏中漾开细微的涟漪,又很快平复。他垂下眼,将盏中剩下的药一饮而尽。药很苦,从舌尖一直苦到喉底。他放下药盏,取过帕子,仔细拭了拭唇角。

动作很慢,很稳。

“边关贸易兴旺是好事。”他的声音因刚饮过药而带着些微的沙哑,却字字清晰,“关市繁荣,货殖流通,百姓生计便有着落。让御史……”他顿了顿,“仔细查,但莫要扰民。边关百姓不易,莫因疑心而坏了他们的生计。”

“是。”宋文景垂首应道。

静了片刻,他又开口,声音放得更低:“还有一事。兵部武库司郎中陈大人,前日上书,称旧疾复发,不堪任事,乞骸骨归乡。奏疏昨日已获准。”

李毓明抬眸。

那双因久病而略显黯淡的眸子,此刻却掠过一丝极锐的光,如刀锋出鞘的一瞬:“武库司郎中?可是姓陈,名讳一个‘襄’字?”

“正是陈襄陈大人。”宋文景道,“接任的是原员外郎周允周大人。据说……周大人与田侍郎府上,有些走动。去岁田侍郎母亲寿辰,周大人曾登门贺寿,送的是一尊和田玉观音。”

暖阁里静了下来。

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还有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李毓明没再说话。

他转过脸,望向窗外。暖阁的窗子糊着厚厚的明纸,透进来的光朦朦胧胧的。透过窗纸,能看见院中那株绿萼梅的轮廓——腊月时还有几朵残花,如今却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轻轻摇曳。

迟迟未发新芽。

他看了许久,久到宋文景以为他不会再说些什么,正要躬身退下时,才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沉得仿佛压着千钧重量。

“知道了。”李毓明说,声音重归平静,“你去吧。”

宋文景躬身一礼,悄步退出暖阁。

门帘落下,隔绝了内外的声响。暖阁里重归寂静,只有炭火的微响,和榻上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李毓明仍望着窗外。

目光穿透窗纸,穿透寒风,投向西北方向。那里有千里关山,有边塞烽火,有他布下的棋子,也有别人布下的陷阱。

怀安镇的商旅异常,武库司的人事变动,田恒府上的走动……一件件看似不相干的事,在脑中慢慢串联,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握住了怀中手炉温热的边缘。

倒春寒还未过去。

真正的春天,还远着呢。????(本章完,约3400字)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