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中,李晟听完各部禀报,沉默良久。??“阵亡一千七百,伤一千五百。”卢兆安声音沙哑,“箭矢耗去六成,弩箭四成。叛军伤亡应在五千以上。”??“我军无力再攻,叛军亦无力再战。”李晟揉了揉眉心,“传令:深沟高垒,与敌相持。另,召张砚来见。”??张砚进帐时,甲胄上血迹未干。他单膝跪地:“末将参见殿下。”??李晟看着他,目光深邃:“今日你建言突袭室韦人休整地,时机把握极准。若非此击,右翼恐已溃败。”??“末将只是观察入微,侥幸而已。”??“战场之上,无侥幸二字。”李晟起身,走到他面前,“你且说说,如今两军相持,该当如何?”??帐中诸将目光皆聚于张砚。??张砚沉吟片刻,缓缓道:“叛军五万,日耗粮草巨大。其粮多靠劫掠,今与我军相持,劫掠之途已断。日久,粮必尽。我军当固守营寨,派游骑袭其粮道,待其自乱。”??帐中安静了一瞬。李晟手指轻敲案几,目光扫过张砚:“你说的不错。但郭元振并非庸才,他不会坐等粮尽。若是他分兵一部牵制我军,主力强攻幽州,又当如何?”??张砚略一思索,答道:“幽州城高池深,崔都督麾下皆是百战老卒,粮草足支数月。叛军若分兵,其势必弱,我可寻机击破其牵制之军;若全力攻城,必是一场苦战。崔都督只需坚守旬月,待叛军攻城受挫、师老兵疲之际,我军与城内守军内外呼应,前后夹击,可一战而定乾坤。”??李晟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与我所见略同。张校尉,自明日起,游击袭扰之事,便交由你全权负责。我要你像狼一样,日夜撕咬叛军,令其不得安宁。”??“末将领命!”??张砚退出大帐时,秋夜寒风扑面。他抬头望天,星河璀璨,北斗指向北方。??远处叛军营寨灯火连绵,如地上星河。更远处,幽州城巍然矗立于夜色中,城墙上的火炬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同一片星空下,北面三里,叛军大营。??中军大帐内,郭元振解下沾血的金盔,重重搁在案上。帐中气氛压抑,几位部将垂首而立。??“今日一战,折了五千余人。”郭元振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室韦部众溃败,奚族骑兵未竟全功——乌木合那头野狼,怕是心里正骂娘吧。”??一名副将小心翼翼道:“大将军,汉军阵型严密,李晟用兵沉稳,急切难下。不如……暂退营州,来年再战?”??郭元振抬眼,目光如冷电:“退?往哪里退?营州粮草已不足支两月,南面被李晟堵死,东面是海,西面是山——退,就是死路。”??他站起身,走到帐口,望着南方汉军营寨的灯火:“李晟想耗死我们。他知道我们粮草不济,知道各部心思不一。”??“那……”??“传令下去。”郭元振转身,脸上浮现一丝狠戾,“从明日起,缩减各部口粮三成。凡有劫掠所得,七成归公,三成自留。再有私藏战利、擅自行动者——”??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斩首。”??“另,派信使去见乌木合和室韦那几个头人。告诉他们,只要攻破幽州,城中财货女子,任他们取用三日。若再像今日这般畏缩不前……”??他没有说完,但帐中诸将都明白那未竟之意。??恩威并施,是驾驭这些胡部唯一的手段。只是这手段,还能用多久???郭元振望着帐外沉沉的夜色,心中第一次掠过一丝阴影。李晟比他预想的更难对付,而冬天,就要来了。
这一战,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约43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