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慎最是狼狈。控马在空旷处转悠,瞄准一头獐子连发三箭皆偏。獐子受惊反冲,吓得他几乎坠马,幸得侍卫急射解围。他面红耳赤,在众目睽睽下愈发慌乱,最后闭目胡乱射出几箭,收获寥寥。
李晟的狩猎最为悍烈。他盯上一头人立咆哮的黑熊,竟不闪不避,策马直冲!在惊呼与战鼓声中连珠三箭,箭箭洞穿厚皮,最后一箭自熊口贯入!黑熊轰然倒地,他策马掠过,长矛顺势一捅,了结性命。这番悍勇赢得将门子弟与禁军将士最热烈、最由衷的喝彩。李晟横矛立马于熊尸旁,顾盼间豪气勃发。
李毓明的狩猎,则显得格外克制。他并未争先,只随在中军稍后位置,挽弓开箭,节奏平缓。目标多是獐、鹿之类寻常猎物,箭法准而稳,却无惊人之举。偶尔有狐兔从马前掠过,他引弓欲射,却又往往稍缓一瞬,任其窜入林中。唯有两次,当李慎的坐骑因附近喧哗而躁动、险些将主人掀落时,他才于间不容发之际射出两箭,一箭射杀扑近的野猪,一箭钉死草丛中昂首欲袭的毒蛇,随即又恢复那副不疾不徐的模样。
高台上,皇帝李淳将一切尽收眼底。??他的目光大多时候落在幼子身上,看他控马从容、引箭克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澜。而当视线扫过李镇时刻意的沉稳、李陵算计的微笑、李慎的窘迫、李晟的悍烈时,那目光又变得深不可测,平静如古潭寒水,映照万象,不露波澜。
围猎近两个时辰。午时将至,鼓歇角收。??各队人马携猎获汇聚中央。猎物堆积如山,最显眼自是李晟所猎黑熊,次为李镇的数头雄鹿。李陵收获最杂最多,李毓明的猎物中规中矩、不显不隐,李慎面前则寥寥无几,颇显寒酸。
内侍高声唱报猎获,每报一人,皆有相应喝彩或低语。??皇帝缓缓起身,走到高台边缘。??他没有立刻评判,也未当场赐赏。目光扫过五个儿子,扫过他们身后的猎物堆,最后投向远方层峦,沉默良久。
这沉默让喧腾的猎场迅速寂静。
“今日校猎,”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弓马之技,朕已亲见。”??他顿了顿,目光依次掠过诸子:??“镇,沉稳有法度。”??“陵,机敏善寻机。”??“慎,还需沉潜。”??“晟,悍勇锐进,是将才。”??最后,目光落在幼子身上,停留的时间略长了那么一瞬,语气温和了些:“毓明,行事有节,不急不躁。”
“狩猎已毕,”皇帝语气恢复平日的深沉威严,“诸位辛苦。稍事休整,未时正,于此赐宴。散。”
没有给任何人单独奏对的机会,径直结束了围猎。??五位皇子行礼退下。百官勋贵低声议论着散去。猎场暂复平静,唯余山风过林,松涛阵阵。
未时的赐宴,那象征性的分胙,方是真正寓意深远的时刻。
(本章完,约29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