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甜味，是锅中熬制的糖稀散发出的诱人香气。
摊主兢兢业业，用竹签勾勒糖人的线条，不时拿起筷子将糖稀搅拌均匀。
迷路的莉雅拉着两个老伙计，回来找他问路，正碰上他将粘稠的糖丝挑起一缕查看色泽。
“哦，你还要买？真是一桩大生意啊。”
摊主同时进行着两项工作，汗水涔涔，不等莉雅跟他搭讪，就条件反射地将成品插在竹签上。
“不是啦，我是想问问，距离最近的服装店在哪儿。我的同伴需要一身新衣服。”
莉雅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推开了递来的糖人，对于辜负了他的期待十分抱歉。
“服装店？那种奢侈的去处，只有贵族老爷才逛得起。我们穷人都是买了布料回家缝纫。”
摊主本就忙碌，既然不是贵客上门，就更无心交谈了，自言自语地感叹起生活不易。
“是吗？那哪里有卖布料的呢？”
“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天没亮我就起床，天黑了才能收摊，累死累活一整天也挣不了几个铜币。”
“您好，我是想问……”
“家里还有孩子等我，想休息也要考虑他们的肚子。什么时候能好好睡一觉呢？”
“您辛苦了……”
面对大倒苦水的摊主，莉雅插不上嘴，只好把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去问了卖苹果馅饼的大叔。
她没有注意到，[磷光浅浅]观察着她陷入为难的样子，若有所思。
*
人员最为密集的时刻，大叔也忙得不可开交，边将馅饼翻面边随口回答道:
“你要买衣服？我路过武器店，见到门口挂着成套的皮甲。你可以去那里看看。”
[逆风蝶舞]适时表露忠心:
“赤手空拳没法保护你，给我一柄武器，我愿当你最忠诚的侍卫。”
这嘴甜心狠的小子，净会献殷勤。
[磷光浅浅]如此想着，眉头一皱，就要出言反驳他。
管家就做好管家的活儿，不要越庖代俎。
男巫表情不对，莉雅预判到他即将发难，立刻身手敏捷地将他拽到身边，手指轻轻按住他的嘴唇:
“安分一点，要友好相处哦。”
还没动手就被警告的男巫，脸上微微显出些不痛快。
他是先来的，却要看后来者的脸色。难道就因为那小子会装可怜，他就该包容他的种种作妖吗？
莉雅见他不服气，就又甜言蜜语地恭维他:
“保护我的事是你在做，这些我都知道。你的法术很厉害哦。没想到那根貌不惊人的木杖居然是超强的武器呢。”
磷光被捧到天上，恰如干渴的人将掺了蜂蜜的水一饮而尽，虽然还挂着波澜不惊的死人脸，但心情舒畅了:
“我在巫师界是小有名气的，你可以放心依赖我的法杖，不必担心会出差错。”
他最想说的是，他比冷不丁冒出来的某乞丐可靠得多。但他没有说。
他直觉地意识到，如果他说了，和莉雅之间和和睦睦的气氛就会被破坏掉了。
莉雅似乎总是会偏袒弱势的一方，一意孤行地令强与弱达成平衡，这是她的处世智慧吗？
“嗯，你最好了！”
莉雅小猫咪一样蹭了蹭他的手臂。
磷光就忘记了自己在想什么，抬手抚摸她柔顺的发丝:
“我学习法术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能够派上用场。”
“那以后遇到危险就拜托你咯！”
“当然。我义不容辞。”
男巫露出欣慰之色，要和银发少女敞开心扉地聊两句。
少女却转头就去安慰被晾在一边的逆风了，令男巫如坠冰窟:
“逆风，不用为我考虑啦。你是辅助，辅助打什么架呢？只需要站在我的背后，把安危都交给我。”
什么是“辅助”？
逆风不解其意，但感受到了主人的温柔，就老老实实地点了头。
“一切听从您的吩咐。”
他以拳抵胸，欠了欠身，做了一个像模像样的骑士礼。
“那我们就去武器店看看吧？就算买不到成装，也能借用一下老板的缝纫机。”
莉雅开心地拉起他的手。
“好。”
逆风没有再次倾吐守护主人的决意，而是把它深深地藏在心里。
他跌入尘埃，又被主人救起，他不会只享受主人的付出，也会尽他所能给予回报。
“哼。”
磷光瞧出他贼心不死，不愉快地冷哼一声，被莉雅瞪了才装得一脸淡漠。
仿佛除了他和莉雅，其他人，尤其是某擅长卖乖的乞丐，都是空中的浮云。
*
“南来北往的客人们，瞧一瞧看一看嘞！杂技，有趣的杂技，保证让您乐呵个没完！”
路上出现了意外的小插曲，莉雅被一道响亮的吆喝声吸引了目光。
一个中年汉子正抛着十来个橘子。橘子在空中形成一个圆环，他也笑呵呵地冲来来往往的人们点头哈腰。
“那个我也会呀。”
莉雅拍拍磷光的肩，附在他的耳边说小话。
汉子耳朵灵敏，听见了:
“哟，客人，我还没拿出真本事来。这是最初级的杂耍，高级的得买票进场子看！您一定不会！”
“高级的都有什么呢？”
“空中吊环，大变活人，狮子钻火圈，大象用鼻子接球！”
“听起来很有意思。”
“真有意思就不会没人看了。”
磷光提醒少女不要上当，没看见附近都没有人靠近吗？
“是哎，难道是什么骗局？”
莉雅也注意到了。
汉子喊得卖力，路过的人听到只当没听见。被他特意投以目光的，还会加快脚步远离他，仿佛他是一颗随时会炸开的蜂巢。
汉子闻言，唉声叹气道:
“不是没意思，是来的次数多了，都看腻了！老是那么几个项目，再有意思也不能一直看啊。你们是新面孔，倒是可以来尝尝鲜。”
“既然看腻了，为什么不开发新项目呢？”
莉雅不在乎和磷光的议论被当事人听去，歪了歪头，就好奇心满满地问道。
“哪有那么容易？还是先揽客吧。集市人流量大，总有那么几个没看过的。”
“那我帮你一起揽客。”
马戏团清清冷冷生意不好，莉雅心一软，就手绘了宣传的单子代他们发放。
是不是太老好人了呢？自己还有要处理的事，却要为别人停下步伐，耽误许多工夫。
磷光想着，抢走了厚厚的传单，紧绷着脸道，“我帮你发。”
“不行，怎么能麻烦你呢？是我答应的事，你歇着就行啦。”
莉雅拍着胸脯大包大揽，令他更加忧心忡忡了，难道这孩子很容易吃亏吗？
磷光伤脑筋地扶额，使用了狡诈的话术:
“不是说是朋友吗？朋友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禁止我插手，就等于不要我这个朋友。”
“唔，那就一人一半？”
莉雅被他绕进了圈套，苦思冥想才想出了对半分的办法，将花花绿绿的传单抢回一叠。
“不，是一人三分之一。”
逆风不甘落后，各抽走了他们手中的一部分。
“你还懂算术呀。对了，你是贵族出身嘛。”
莉雅好声好气地夸奖他。
“我……”
提起过去，逆风神色微变，心脏被刺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