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雅睁着惺忪的睡眼,四下环顾。好像有哪里和睡前不一样了?
地上的日记本,和散落在旁边的一本黑底红字的书,令她抓了抓头发。
“咦,之前有这些东西在吗?”
不好意思触碰他人的日记,她就首先拿起了《神明的黑暗面》。
书本摊开,正好是兽人之神那两页秘闻,撞入她的眼底。
使者请神降临。
以及,神吞噬了教堂。
她手一抖,险些没有抓稳。
等回过神来,书的封皮已经被她抠得皱皱巴巴了。
瞧瞧她发现了什么?
她居然在兽神的身体里面!
神把教堂一口吞吃,走进教堂的她也就等于走进神的内部。
这下容不得她考虑礼节了,她慌忙把日记拾起来,翻来倒去地看,想得到更多信息。
[春狩之日,天气晴好。管家请我验收马厩中刚成年的小马。他建议我挑选一匹当作狩猎日的坐骑。我摇摇头,骑上我的老伙伴,乘风而去。]
人在紧张状态下,要么看不进东西,要么就会专注力大大加强。
莉雅是后者,很快意识到日记是属于谁的。
那些日常的琐事,只有宅邸内部人士知晓。依据描述的视角,书写者无疑就是普尔曼老爷本人。
[在森林里,我邂逅了一位美丽的女子。她是兽人,受了伤,我把她带回了家。]
这段话,说的就是拯救贝芙丽夫人吧。按照贝芙丽的说法,她被普尔曼治愈了伤口,也爱上了他。
从夫人口中听过了一遍他们的爱情故事,莉雅就加快了浏览的速度。
“写了好多啊,每一天都有在认真记录吗?”
在莉雅抖落的过程中,精美的笔记本哗哗翻页。
到有内容的最末一页,是普尔曼的自画像。再往后就都是空白。
“是棕色卷发的中年男子呢,深邃的眼窝,苍白的面色,应该是化了妆。很典型的贵族面孔,和麦色肌肤的平民截然不同。”
担任过王选者的莉雅,没少在王都和类似的人打交道。
她摩挲着下巴,困惑不已:
为什么要在日记本上画自己啊?这位老爷是自恋狂?
“不,不对。那不是日记本的原主人画的。”
歪歪扭扭的线条,和前半部分老爷为了方便读写而绘制的一行行直线,怎么看怎么不搭调。
如果是出自同一个人,笔触就不会前期成熟、后期生涩。
究竟是谁?在普尔曼的所属物上乱涂乱画?
莉雅的疑问马上就得到了解答。
她倒回前一页。
老爷自述被自然使的组织夺权,就连自己也快要成为他们的牵线木偶。
“自然使替代了真正的普尔曼老爷?难怪,贝芙丽夫人觉得老爷待她日渐冷淡。”
莉雅惋惜地长叹。
睡了太久,她忍不住捶捶膝盖,拉伸筋骨。
起初普尔曼满腹心神都在和自然使的结盟,疏忽了对家庭的投入。
后来则是自然使谋权篡位,一家之主的皮下换了个人。
夫人还以为是爱女的去世,造成了她和丈夫之间的裂痕,真可怜。
她努力用幻术弥补丈夫的伤痛,如何想得到,那根本不是她的丈夫。
画像来自于冒充老爷的自然使吧。想要更逼真地伪装老爷,就要研究他外表的每一个细节。
莉雅能想象出凶手咬着笔杆,对照着老爷的脸,画一笔就瞄一眼的情景了。画作完成,对那张脸熟悉了,就可以把自己的脸变得一模一样。
老爷失去了利用价值,八成是被毁尸灭迹了。
“我应该去通知夫人的。夫人对老爷敬爱有加,一定没有擅自打开过他的日记。”
莉雅给加固房门的冰层解冻。
好像没听见响动了,她判断追杀她的藤蔓都作鸟兽散了,可以出门逛逛。
“咿呀——”
脸离撞到墙仅有一寸之遥,她勉强刹住了车,喉咙发出含混的惊呼。
奇怪,拉开门是一面铁墙。
先前的长廊不见了。
要不是她刹停及时,鼻子就被撞出血了。
莉雅把门关上,深吸一口气,再轻手轻脚地开启。
她探出脑袋。
这次有路了,但是是陌生的路。
教堂的地形隔段时间就会变化吗?是鬼打墙?还是什么?
莉雅想到了令她不快的假说,那就是,她可能在怪物的胃部,而胃袋是会蠕动的。
提醒夫人的事往后推一推吧。
当务之急是,她不想成为丰饶之神的腹中美餐啊。
往好处想,兽神消化不了她,会不会把她排出体外?
还是算了吧。没有什么比被吃掉、又吐出来更恶心的了。
“空间,是不是变小了?”
尚未消融的冰在嘎吱嘎吱破碎,图书馆比刚才狭小得多,挤着她,使她呼吸不畅。
她揉揉眼睛的工夫,密闭的房间又突突扩大,憋闷的感觉瞬间减轻。
一来一回,就像心脏的血管收缩、舒张。而她的一颗心也在胸腔中共鸣般狂跳。
“也许我不是在胃里,是在心里。”
抚摸着烧灼的胸口,莉雅喃喃自语。心跳得太急,如同要着火一般十分难受。
应该为此庆幸吗?
不,无论在哪个部位,都逃不掉她是在生物器官中的现实。
她撑着墙壁,被墙壁往里推。
由此可见,面积大小的改变绝不是她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