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要不要……现在一起去看看母亲?”眼看苍弥真的要走,苍穹终究还是将这句话问出了口。
苍弥却只摇头:“等母亲醒来再说吧。”
他们母亲的沉睡,始于十五年前。
苍弥被掳走后的半年间,她怀上了第三胎,后因难产胎死,几乎丧命。
虽凭修为勉强保住了性命,却从此再未醒来。
苍弥早已习惯这样无声的母亲。
十五年前,他在华月宫被禁法所伤,灵核受损,奄奄一息地被带回苍家。当他一苏醒,便得知母亲因难产而昏迷不醒的噩耗。
后来无论兄弟二人如何呼唤,榻上之人除了呼吸,再无任何回应。也从那时候起,脱离苍家的念头,扎根于他的心底。
苍弥早已对母亲的苏醒不存一丝希望,可苍穹从未。
他仍每日到母亲榻前,对着那片寂静,自说自话地聊上许久。
兄弟二人间静了下来,最后还是苍弥开了口。
“那我先走了。”
苍弥礼数周全地朝苍穹一揖,语气里透着疏离,“再次谢过兄长。”
言罢他转身掐诀,太初剑显现,凌空而起,载着他化作流光直奔东北。
苍穹仰首望着那道渐远的剑影,却未曾等到苍弥的回首。
*
苍弥沿着东海一路向北,沿途凌冽的寒风把他吹得七零八落。即便在苍家休整月余,灵力充沛,厚裘在身,一整日下来,寒意依旧蚀骨钻髓。
即使心里急着想见莫然,但夜里还是沿途找了小镇客栈留宿。
所有的事情都是在掌控之中,见莫然,也不差这一日。
苍弥一进入客栈,他那清冷俊雅的面容与一身华衣,在这简陋的厅堂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无视四周客人,径自寻了张角落的木桌坐下,双手捧着店小二递上的热茶,吸了一口,呼出皑皑白气。
大厅的另外几桌都是吵吵嚷嚷的喝酒大汉。而另一边苍弥举止优雅安静地吃上小二端上来的牛肉。
虽说苍弥修为早已可辟谷,已可通过吸收天地灵气维持身体机能。但他失踪觉得,一个人未能飞升,仍属凡胎,谷气为人气,食亦为人欲一种,人有所欲才为人,才是活着。
贵公子安静地用餐,一名满身酒气的壮汉拎着酒壶晃到他桌边,壶底往木桌上一按,径自坐下。
“这位公子,近来九宜城以北冒出不少珍奇魔兽,猎得的材料价值不菲。瞧您修为不俗,可有兴趣一起组队?”
消灭魔兽向来是门派集体行动。自行组队的,多是刀口舔血的散修——他们搏命换取魔兽珍材,再与大门派或十三堂交易,以此换取修炼资源或赚钱。
苍弥抬眼看了壮汉一眼,温声道:“在下有要是在身。恕无法应邀。”
“哈哈,那可真是遗憾。不过公子独行千万小心。近来北域魔兽不仅多了,也更凶悍。就连临近北域的九宜城以南,也比往日不太平。您真确定要独自前往?”
苍弥露出客气不失礼貌的微笑:“当真,多谢道友提点。”
大汉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多劝,只咧嘴笑了笑,拎起酒壶晃回原先那桌喧嚷中去。
坐在另外几桌的人叽叽喳喳细声讨论。
“这魔兽活跃十有八九是昭天门说的的洛川城魔气骚动导致的。”
“不会吧,洛川在神州西南部,怎么会影响到我们这边呢?”
“不管咋样,先趁着这个好机会捞一笔再说。”大汉一壶饮尽,哈哈大笑拍了拍其他队友的肩背。
苍弥快速用餐完毕,立刻回房休息了。
他推开窗户,时值寒冬,寒气无声渗入,没有一丝的风。夜空灰沉无星,不多时,竟有细雪稀疏落下,缓缓悠悠,似时间也缓了。
他将炭盆移到榻边,盘膝坐下。
“九宜城啊。”苍弥按方位展开地图,指尖凝起一缕太初剑气,悬于司南之上。剑气微颤,隐隐指向东北——莫然应当就在那座城中。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新年了。”他望着窗外的雪,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些许,“和莫然一起过的新年……”
苍弥从乾坤袋取出一小锦盒,启盖检视里面还有多少药散。心想着去见莫然,总不好空着手,还是得换多点钱给他买礼物。
略作思量,他又取出十三堂特制的联络符纸,灌注灵力写下:
“无忧散,九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