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皇帝下旨:太监刘保贪墨宫帑、以次充好、意图构陷中宫,罪大恶极,赐死。其侄刘顺知情不报,杖责五十,流放三千里。内务监相关失职人等,革职查办。
而平妃,以“驭下不严、失察纵容”之过,罚俸半年,禁足棠梨宫一月,静思己过。
旨意传到各宫时,闻皎正在窗前看书。
惊禾低声禀报完,殿内一片寂静。
绿茵忍不住道:“就这么简单?刘保是死了,可平妃娘娘只是禁足罚俸?那账本上明明写着……”
“绿茵。”闻皎淡淡打断她,“慎言。”
绿茵咬住唇,不敢再说,眼里却满是不忿。
闻皎放下书,望向窗外。冬日阳光稀薄,落在枯枝上,清清冷冷。
这个结果,她并不意外。
平妃有皇子,有娘家。其父乃镇北侯,而其舅则是刑部尚书。
为何一夜过后刘保就会改口?想必平妃那位好舅舅在其中出了不少力。
皇上不可能为一个太监贪墨案,动摇有皇子傍身的妃嫔。
罚俸禁足,已是敲打。既全了中宫颜面,也给平妃留了余地。
后宫争斗,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权衡与妥协,才是常态。
“娘娘,”惊禾轻声道,“芳充仪那边恐怕要难受了。”
闻皎收回目光:“她掀出这么大的事,却只换来平妃禁足一月,心中不平也是自然。”
“可她也算立了功。”绿茵小声道,“陛下会不会……”
“功?”闻皎笑了笑,笑意有些淡,“她当众撕破脸,逼得镇北侯府不得不全力保平妃,已是将棠梨宫得罪死了。陛下便是赏她,也不过是些金银绸缎,位分怕是难动。”
毕竟,皇帝也要平衡。平妃刚受罚,若立刻抬举芳充仪,便是将芳充仪架在火上烤。
正说着,外间宫女来报:“娘娘,庆嫔来了。”
庆嫔?闻皎想了想:“请。”
庆嫔身穿一身素雅衣裳,只鬓边簪了朵绒花,算是应了年节。
她行礼后坐下,接过茶,才轻声道:“皇后娘娘可听说了?”
闻皎点头:“刚听说。”
庆嫔叹了口气:“唉,这结果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闻皎看她一眼:“你似乎并不惊讶。”
“有什么好惊讶的。”庆嫔淡笑,“在这宫里,有子嗣便是最大的护身符。莫说贪墨构陷,便是再大的过错,只要不涉及皇嗣国本,总能寻到转圜的余地。”
闻皎默然。
平妃的底气,来自三皇子、七皇子和四公主,来自镇北侯府。只要这些还在,她的根基便不会真正动摇。
“不过,”庆嫔话锋一转,“经此一事,平妃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怕是要打折扣了。协理宫务之权虽未明着收回,但陛下既已当众斥她‘驭下不严’,日后宫中事务,她再想一手遮天,便是难了。”
“此时,便是娘娘的机会。”她认真看着闻皎。
闻皎眼睛微眯,“庆嫔这是何意?”
交浅言深的道理她不信庆嫔不明白。
庆嫔站起身,神色郑重地向闻皎行了个全礼。
她跪在地上,语气坚定:“娘娘入主中宫,母仪天下,理应教导妃嫔。臣妾舔颜,甘为娘娘分忧。”
闻皎挑眉,这是选择站队她这边了?
她在心里琢磨着,后宫这么多嫔妃,各有各的算计,她身为皇后有着天然的优势,自然会选择有人投靠她以求庇护。而这次她跳出平妃陷害,也让一些人知道她并非那泥做的菩萨。
庆嫔便是有心人之一。
只是庆嫔更大胆,选择直接投靠,也比旁人更占先机。
闻皎微微一笑,她没有理由拒绝,不是吗?
“妹妹请起。”她亲自扶起庆嫔。
庆嫔闻言,内心松了一口气,皇后这是接受她了。
庆嫔又坐了会儿,说了些闲话,便起身告辞。
送走庆嫔,闻皎独自坐在殿中,沉思良久。
“系统。”她在心中唤道,刘保的瓜发展到现在,该有点结果了吧?
【在呢宿主!】系统声音欢快,【恭喜宿主成功推动“刘保贪墨案”曝光,根据事件影响度、讨论度综合计算,获得返现:瓜皮*3!当前累计瓜皮:3!】
闻皎眼睛一亮。
三个瓜皮!够抽三次奖了!
但她按捺住立刻抽奖的冲动,道:“刷新一下【新瓜速递】。”她想看看能不能刷出相关的事,顺便看看能不能试出系统的规律。
【叮!新瓜速递已刷新!伊人殿芳充仪摔坏御赐茶具后责骂宫女,无辜宫女被罚跪于雪地两个时辰!】
闻皎蹙眉。积雪未消,这么冷的天在雪里跪两个时辰,只怕膝盖得废了。
想了想,她唤来飞岫,嘱咐了两句。
平妃心高气傲,几乎不可能对她低头,在自己还未强大到能与平妃势均力敌时,芳充仪还得用。
只是芳充仪这把刀,好用却也容易割伤自己,得想个法子安抚或者控制。
*
伊人殿。
看着地上粉碎的茶具,芳充仪胸膛起伏。
“禁足一月,罚俸半年!”她咬着牙“我拼死揭发,就换来这个结果?刘保死了有什么用?平妃照样好好的!”
宫女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只有她贴身的大宫女秋纹敢上前,小心翼翼劝道:“娘娘息怒,陛下如此裁决,也是顾及三皇子、七皇子的颜面。平妃娘娘毕竟育有皇嗣,陛下总不能……”
“皇嗣!皇嗣!”芳充仪尖声道,“就因为她有孩子,便能无法无天?我初入宫时何等风光,却因她仗势欺人,从此被踩到泥里,如今我好不容易抓住她把柄,却还是动不了她分毫,凭什么?”
秋纹低声道:“娘娘,这后宫从来不是讲公平的地方。”
芳充仪一滞,颓然坐倒在椅上。
是啊,这后宫哪有什么公平。
有子嗣的,便是高人一等。无子无宠的,便如蝼蚁,任人践踏。
她今日以为能撕开一道口子,却只换来平妃轻飘飘的禁足。平妃不过伤了些皮毛,根基未动。而她自己,却将平妃彻底得罪死了。
日后在这宫中,平妃会如何对付她?
芳充仪想着,只觉得浑身发冷。
“娘娘,”秋纹道,“此事虽未全功,但娘娘当众揭发蠹虫,在陛下心中已留了印象。来日方长,娘娘且忍一时之气。只要……娘娘能有孕,诞下皇嗣,便有底气与平妃抗衡了。”
芳充仪闭上眼,泪水滑落。
有孕?谈何容易。
陛下已许久未召幸她,宫中多少妃嫔盼着子嗣,她凭什么?
可秋纹说得对,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她必须重新得宠,必须怀上孩子。
否则,她永远只能是别人手中的刀,或是案板上的鱼肉。
“替我梳妆。”她哑声道,“我要去见皇后。”
秋纹一怔:“娘娘?”
“平妃暂时动不了,但我那日所为,皇后也是受益者。”芳充仪苦笑,“如今我与棠梨宫已是不死不休,在这宫里,只有皇后能够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