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功能并不完美,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也够用了。
吃完早膳,闻皎借口消食把整个凤仪宫转了一圈,成功发现五个闪着红光的人。
都只是“浅红”,多半是其他宫里安插进来的。闻皎随意找了几个借口,将人打发走,只留下一个,也是安排到洒扫养花这样无足轻重的活计上。
她进宫不久,凤仪宫的人还不熟悉她的秉性,一直在观望,不少人心中是忐忑的,眼下看到她送走这么多人,反倒还松了一口气。
凤仪宫的四个掌事姑姑就凑到了一起。
管库房的万姑姑推了推惊禾的胳膊:“这几日也只有你与娘娘最亲近,依你看,咱们该如何对待这位娘娘?”
每个主子的脾性都不同,她们做下人的都习惯了一个主子一个样,心思粗的,你就得处处盯紧点,免得下头人使坏;性子软的,你就得表现强硬点,免得奴大欺主。
和那些来来去去的普通宫女不一样,到了她们这个位置,被分到了凤仪宫,多半一辈子都在这儿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极难生出外心。
凤仪宫,中宫的住处,不可谓不是个好地方。
但几位姑姑也有顾虑。
皇后娘娘到底太年轻了些……
惊禾轻咳了一声:“主子年纪虽不大,却是个极有主意的,你我日后伺候,遇到了什么事,只可建议不可擅自做主。”
听她这话,几人各有所思。
其中管着内厨房的曾姑姑眼神一闪:“那之前太后那边吩咐的……”
“太后娘娘原是担心皇后娘娘不经事没有经验,既然皇后娘娘自身立得起来,那咱们做好自己的事便是。”管着制令传旨的香若姑姑笑道。
“还有,我可提醒诸位,别仗着自己资历深,就在人前摆谱,人都有个亲疏远近,皇后娘娘是要能力强的还是关系近的,可不好说。只有满宫上下和和睦睦的,皇后娘娘才会高兴。”她意有所指道。
3
早锻炼完回到屋内,闻皎接过飞岫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擦手,目光落在面前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上。
嘴上嫌弃着系统鸡肋,实际上闻皎还是挺好奇的。
她没忘记系统刚出现时弹出的【新瓜速递】,又翻出来看。
这一看就乐了,平妃居然在背后骂她!就说不能背后说人小话吧?这不,平妃被她抓到了……
平妃这个人,闻皎有印象。平妃在她进宫第二天来凤仪宫请过安,态度实在是说不上恭敬,眼神里还带着挑剔不屑,更是翻来覆去地说皇上多么多么疼爱她以及她的孩子们……
嗯,当天皇上来陪闻皎用膳,闻皎就把人给留下了,接着就是皇帝连着七日夜宿凤仪宫的事。
说心里话,平妃对自己这个身份的敌意,闻皎也不是不能理解。恐怕大半个后宫都不满自己这个半路跳出的皇后。
但那又如何?
她们看不惯她,也干不掉她。
闻皎不再想,视线在【今日热闻】上扫过。
别说,这些瓜还挺新鲜。
她端起温热的奶茶,边小口啜饮边浏览起来,像极了现代刷微博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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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很难不怀疑陈昭仪不是故意的。
岭南酥饼嘛,闻皎倒是挺爱吃的,可以找机会试试。
咦,太监与宫女,这情节怎么这么眼熟?
闻皎边吃瓜边乐,也就是飞岫这会儿正领着人收拾床铺没注意到,否则指不定以为她怎么呢。
闻皎继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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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皎看得眉眼弯弯。这热度,看来京城的百姓和她一样八卦呀。
正琢磨着王御史家那桩风流案后续会如何发展,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惊禾刻意压低的声音:“娘娘,陛下来了。”
闻皎手一抖,奶茶险些洒出来。她忙放下手中半温的奶茶,迅速理了理衣襟和发髻,心里那点因看八卦而起的闲适瞬间收了个干净。进宫七天,除了夜里……咳,白天里她与这位皇帝正经打照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每次都是请安、用膳、寥寥数语,客气又疏远。
还没来得及多想,那道玄色身影已踏入殿内。
皇帝瞿珩今日穿着常服,外罩一件墨狐大氅。他眉眼间带着早朝后的淡淡倦色,但步伐依然沉稳,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让殿内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臣妾恭迎陛下。”闻皎垂首行礼,心里嘀咕:这人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免礼。”瞿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宫人们鱼贯而入,奉上热茶和点心,又悄无声息地退到殿外。惊禾临走前悄悄给闻皎递了个眼神,示意她谨慎应对。
殿门轻轻合上。
偌大的殿内只剩下两人。炭盆里银丝炭烧得正旺,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衬得空气愈发安静。
闻皎垂着眼站在一旁,心里飞快盘算:皇帝突然来访,总不能是闲得无聊来串门子。可他们这对夫妻,满打满算才认识七天,说过的话不超过二十句(床上的不算),她能揣摩出什么来?
“皇后进宫已有几日了。”皇帝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日天气,“可还习惯?”
“回陛下,一切都好。”闻皎答得中规中矩。
“凤仪宫的人手,用得可还顺手?”
“掌事姑姑们都很得力。”毕竟是为她这个皇后精心培养的嘛,当然得力。
一问一答,客套得像是两个陌生人在寒暄。闻皎面上恭敬,心里却已经开始跑马:这位皇帝到底想干嘛?专程来检查她适不适应后宫生活?他有这么闲吗?
她悄悄抬眼,正好撞见皇帝端起茶碗的动作。修长的手指扣着青瓷边沿,腕骨微微凸起,动作慢条斯理——这人连喝茶都带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朕听闻,你将凤仪宫的人手重新调度了一番。”瞿珩抬眼看来,目光平静无波。
闻皎心头微紧。这么快就知道了?果然后宫没有秘密。
“是。臣妾初来乍到,想着熟悉熟悉宫里人事,便让姑姑们依例安排了。”她斟酌着措辞,“可是有不妥之处?”
瞿珩没答,只缓缓饮了口茶。殿内一时静极,闻皎能听见自己轻轻的呼吸声。她面上维持着镇定,心里却忍不住:这是兴师问罪,还是例行检查?话说他到底来干嘛的……
“凤仪宫的事自然由皇后做主,随你心意便是。”瞿珩淡声道:“怎么会想到赏许修仪和张贵人皮子?”
“那日尚宫局送来的皮料有多余的,想着天寒,便让她们挑两件御寒。”闻皎疑惑,难道赏赐妃嫔还要皇帝批准?她真不知道这规矩啊。总不能是皇帝舍不得吧,这人有这么小气?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系统里那个【心声收集器】。
刚得的玩意儿,还没试过。眼下这局面,她实在摸不准皇帝的心思,万一哪句话说错,岂不是麻烦?
不如试一下,听听他在想什么,也好知道该怎么回话。
闻皎在心里默念:“系统,对皇帝使用心声收集器。”
【收到。心声收集器启动,目标:当朝皇帝瞿珩。】
淡蓝色的光点在视野边缘一闪。闻皎屏住呼吸。
几乎同时,一个清晰的男声在她脑中响起:
“闻家这个女儿,动作倒快。几日工夫便将凤仪宫清理了一遍。是闻家背后指点,还是她自己的主意?”
闻皎一怔。
这声音——是皇帝!她真的听到了!而且这么清楚!
她强压住心头的震动,继续听着。
“平妃那边怕是已有不满。许修仪和张贵人日日请安,她倒是耐得住性子,赏赐不断,却也不多亲近。不过赏赐嫔妃确是中宫之权,她倒没做错。只是皇后这性子太温顺了些,倒是不像闻家人。”
温顺?闻皎心里嘀咕,她那是谨慎好不好。这宫里人生地不熟的,难道要她一来就横着走?
心声还在继续:
“太后昨日又提选秀之事,朕的孩子还不够多吗?皇后才刚宫就选秀,太后是不给皇后脸面,还是以此警告朕?”
声音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
“许修仪这人胆子小,膝下还有个五公主,母女俩这些年过得也不容易。皇后若真有心,照拂一二也是好事。”
闻皎被皇帝的心声牵动着,刚察觉到似乎听到了什么重要的信息,又被带偏了。
五公主?她想起每次许修仪来请安时惶恐不安的模样,还有张贵人话里话外透露的信息………
平妃掌权这些年,底下妃嫔的日子恐怕都不好过。
她这边正听着皇帝的心声,却不知此刻坐在主位的瞿珩,正经历着平生未有的奇异之事。
他刚捧起茶碗,就在茶碗抵唇的刹那,一个清脆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脑中响起:
“那许修仪膝下还有个五公主,听说此人不得宠,连累得五公主日子也不好过,怪可怜的。不过我现在自身难保,哪有余力照拂别人?”
瞿珩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这声音……这是皇后的声音?可刚刚皇后并未说话。
而且,这道声音不是他耳中听见,而是直接出现在他的意识里。清脆,鲜活,带着点无奈的嘟囔,与眼前垂首恭立的皇后那温顺模样,截然不同。
他缓缓放下茶碗,眸光深了深。
这是什么?幻听?不,声音如此清晰,语气如此……生动。他自幼习武修道,心智坚定,从未有过癔症之扰。
瞿珩抬眼,目光落在闻皎低垂的侧脸上。少女安静地立在那里,眉眼柔顺,与寻常闺秀无异。
那声音出现时,他正看着她。
巧合?
他想起幼时先生讲过的典故:圣天子在位,偶得天音启示,助辨忠奸、明察秋毫。
难道……他竟真有此等机缘?
“皇后。”瞿珩开口,声色依旧平稳。
“臣妾在。”闻皎忙应声,同时心里吐槽:“又来了又来了,能不能说点有用的……一直站着好累啊,真不想尬聊。”
这声嘀咕清晰地传进瞿珩脑海中。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震。那声音又来了!而且这次说得更直白,“尬聊”这词虽陌生,但结合语气,分明是觉得这场对话尴尬难耐。
这“天音”竟如此……率直?
“你先坐下。”他道。
闻皎一喜,坐至另一边。
“你今年十八了?”瞿珩继续问道,语气如常。
“……是。”闻皎有点懵。这话题跳得是不是有点快?
“难道要问我生辰八字?不对啊他应该知道吧……等等,是良心发现觉得我年纪还小昨天晚上太不做人了?”闻皎想到自己身上那些暧昧的痕迹,耳尖透出些粉红。
最后半句心声传入瞿珩耳中时,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愕然。这“天音”竟连这等私密之事都敢直言?
他目光在闻皎身上停留片刻。他怎么就不做人了?昨晚是谁拉着他不肯松手的?
“在闺中时,可读过什么书?”瞿珩换了话题。
“读过《女诫》《列女传》,也略识些字。”闻皎答得中规中矩,心里却想:“还读过好多话本野史呢,可惜都不能说。话说他今天问题怎么这么多?”
瞿珩听着脑中那个嘀嘀咕咕的声音,忽然觉得这“天音”颇有意思。不仅鲜活,还颇有主见,嫌他问题多?这后宫之中,敢这般想的,恐怕她是头一个。
他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殿内又安静下来。
闻皎悄悄松了口气。她刚才一边回答,一边还听着皇帝的心声,探测器效果倒是挺好,声音清楚得很。皇帝这会儿心里想的都是些后宫琐事,什么“平妃近日气焰太盛”、“贤妃那边需留意”,听得她昏昏欲睡。
“什么时候能结束啊,我想回去躺着,话说今天王御史家那桩风流案后面会怎么展开啊……”
这声嘀咕再次传入瞿珩耳中。
“天音”想看王御史家的风流案?这……倒真是接地气。他还以为天降启示,总该关乎国运民生,不曾想连高门后院的风月事都管?
有趣。
他站起身。
闻皎忙跟着站直:“陛下要走了?”话一出口,她就想咬舌头,这语气是不是太急切了点?
瞿珩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心虚,淡声道:“朕还有奏折要批。”
“臣妾恭送陛下。”闻皎垂首行礼,心里乐开了花:“总算走了!可以继续研究我的系统去了!不知道今天能攒多少瓜子……”
“系统”“瓜子”这些词传入瞿珩耳中时,自动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隔了一层水幕,只余破碎的音节。他微微蹙眉,却也没深想——天音玄妙,有些听不明白的也是常理。
走到殿门口,瞿珩忽然驻足回身。
闻皎刚松下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皇后宫中这茶,”瞿珩的目光扫过案上的茶碗,“味道特别。”
“……是臣妾让厨房调的奶茶。”闻皎谨慎答道,“陛下若喜欢,臣妾让厨房把方子送到御膳房?”
“不必。”瞿珩收回目光,“你留着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许修仪那边,你若得闲,可多走动。”
闻皎一怔:“是。”
等玄色衣袍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闻皎才真正松懈下来。她坐回软榻上,抱起汤婆子,长长舒了口气。
“吓死我了……”她小声嘟囔,捧着已经微凉的奶茶喝了一大口,“统宝,这心声收集器挺好用啊!皇帝的心思听得清清楚楚!”
【内测版功能尚不稳定,请宿主谨慎使用。】系统极力掩盖住自己的心虚。
“知道知道。”闻皎不以为意。她现在心情好得很。虽然刚才那场对话尬得她脚趾抠地,但至少摸清了皇帝的态度:对她这个皇后,似乎没什么不满,甚至……还挺宽容?还让她多照拂许修仪。
至于皇帝心里那些后宫琐事,她决定左耳进右耳出。那些麻烦事,还是让该操心的人去操心吧。
她躺回软榻上,重新打开系统面板,准备继续看王御史家那桩风流案的后续。临闭眼前,又想起皇帝最后那句“可多走动”,忍不住撇了撇嘴。
“我自己都还没站稳脚跟呢,怎么照拂别人。”她小声嘀咕,“不过许修仪那个人,唉,也就亏我人美心善了。”
窗外似乎又下雪起来,细密的雪粒子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而此刻,已走出凤仪宫一段距离的瞿珩,在宫道转角处的梅树下驻足。
他回身望向那座宫殿。雪光映照下,凤仪宫的琉璃瓦泛着淡淡的青色,檐角兽吻在雪幕中若隐若现。
脑中那个鲜活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总算走了!可以继续研究我的……去了!”
中间模糊的那几个音节,他怎么也听不清。但那份如释重负的欢快,却是真切切的。
瞿珩立在雪中,久久未动。
若这真是天音启示……那这“天音”的性子,未免太过活泼了些。不仅爱听高门风流韵事,还嫌与他说话尴尬,巴不得他快走。
他想起那声音说“许修仪怪可怜的”时的无奈,说“太不做人”时的慌乱,还有最后那句欢快的“总算走了”。
一抹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掠过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