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猎场的帐篷内亮起宫灯,琉璃盏映得满室敞亮。外面的篝火噼啪燃着,将人的身影投在帐篷上,忽明忽暗。
晚宴过后,宋清被哥哥宋维昭带着来到火堆旁,递给她几颗山楂果。刚刚吃过饭,这山楂用来解腻正好。
方才的宴席上波涛汹涌,看似几位皇子心平气和,实则暗流涌动。用完晚膳,宋清就迫不及待地跑了出来。
皇帝的话里话外都有深意,这让众人都不敢过多揣测。
“哥,你之后会一直在家吗?”话音落时,她指尖的枯枝恰好戳中一块碳,火星子“滋啦”一声炸开,细碎的光点落在地上,转瞬便灭了。
宋维昭捏着酒囊的手一顿,眸色沉了沉。他转头看她,火光在他深邃的眼底晃了晃,映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怎么这么问?”
宋清想起方才皇帝看她的眼神,心中有些不安。
她犹豫了一番,还是没说,只轻声道:“没什么,就是希望你能在家多呆些时日。”
宋维昭将酒囊搁在身侧的草地上,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带着几分安抚:“我现在军务在东西两营,至少三个月内都会在上安,你放心。”
“好。”宋清点了点头,将枯枝又往火堆里戳了戳,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她知道,兄长前段时日才为她冲撞了皇帝,如今皇帝心中是怎么想的,没人知道。
宋家的生死皆在皇帝一念之间。
如今上安城中波云诡谲,几位皇子的明争暗斗早已摆上台面,宋家夹在中间,无异于处在风口浪尖上。
“陛下赐婚的旨意,若是最后还是......”他没说完,“哥哥一定会为你再想法子,你且安心。”
“哥,”宋清抬眼,眼底映着跳跃的火光,“赐婚这事,我想了很久,若是真的逃不过,我就嫁了。毕竟,相比整个家族,牺牲我自己......”
“想什么呢。”宋维昭打断她的话,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不愿做的事,哥哥都会帮你,此事,你就别担心。”
他顿了顿,看着宋清眼中的担忧和自责,又补充道:“放心好了,哥哥不会有事的。”
宋清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夜风卷的林间树叶飒飒作响,吹得篝火微微晃动。远处的笑闹声渐渐低下去,只有虫鸣在草间此起彼伏。
宋维昭看着妹妹沉默的侧脸,终是叹了口气,重新拿起酒囊,仰头饮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滚入喉中,却压不住心头的忧虑。
他知道这桩婚事不简单,更多的是身不由己。他这妹妹,自小便聪慧机灵,却也能屈能伸,只是有时候,性子太软了,总会因替别人着想而委屈自己。
这普天之下,又有谁能护她一世周全呢?
正沉默间,李元婴缓步走来。目光落在宋维昭身上,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宋校尉好雅兴,竟在此处与令妹独享这篝火夜色。”
宋维昭起身行礼,神色恭谨却不失分寸:“臣参见殿下。夜色正好,与舍妹闲谈几句,倒让殿下见笑了。”
李元婴摆摆手,目光已然转到宋清身上。
篝火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清眼底情绪,只听他慢悠悠道:“方才围场内,宋校尉箭术惊艳,本王还想寻个机会讨教一二,不曾想宋校尉竟提前下场了。”
“臣班门弄斧,怎敢承惊艳二字。”
“宋校尉这是说得哪里话。你马革裹尸,出生入死,这惊艳二字完全受得起。比我这只知游山玩水的闲散王爷可厉害太多了。”
两人口头奉承着,突然,李元婴看向宋清,笑道:“就是好像宋小姐心情不怎么好,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不妨说来本王听听?”
宋清迎着李元婴的目光,神色坦然:“无事,不劳王爷担心。”
“哦?”李元婴拖长了语调,他上前两步,蹲下身拾起一根枯木,学着宋清的样子,轻轻拨弄着炭火,“莫不是,宋姑娘今日见到那太子,觉得太子身姿绰约,相貌俊朗,后悔了?”
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宋清真想揍他。
“王爷说笑了。”宋清站起身,“太子殿下哪是我这等粗俗顽劣的女子能攀附的。王爷说话,可要小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