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没有死。”唐月渡神情呆滞地坐在床板,脸上挂着几串干涸的泪痕,只是眉宇间不见丝毫伤感,“这老贱人下手怎么这样轻?”
鹊陵捧着药膏罐子,半跪在侧旁轻手轻脚地给她擦药,“三娘,您这半边脸都肿起来了,别再忧思了,这回算是我们栽跟头了,二爷下手也是真狠。”
“哼。”唐月渡冷哼,“他怕是只把唐双燕和唐曲书当成自己的亲儿女。”
凉丝丝的药膏将她滚烫的脸颊逐渐浸透,可胸腔中的怒火却越烧越旺。
“没用!”她抓过药膏狠狠砸在地上,“别擦了!此计若是不成,恐怕真的只能嫁给肖家那个没用的废物,还擦什么擦!后半辈子都没指望。”
鹊陵战战兢兢跪下,安慰道:“三娘,其实依奴婢看,肖家家境殷实,肖四公子头上只压了个满心都在斗蝈蝈上的肖三公子,往后肖家的掌家权极有可能是落到肖四公子手上的,其实也算是门不错的姻亲了。”
唐月渡闻言思量片刻,还是摇摇头,“再殷实,也不过是商户。你瞧瞧咱们那当官的堂亲家,唐紫萧哪回来沂州不是一副耀武扬威的模样?她吃咱家的,住咱家的,还将尾巴翘到咱家天上,不就是仗着有个三品官的父亲么?”
“我父亲只是个做生意的,我只有靠自己嫁个当官的。”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原本想着靠昨夜的污糟事透露给柳姨娘,再添油加醋多说些,平素就她爱念叨什么父母之爱子,既然如此干脆引着她将肖四给杀了替我报仇。
若是成功,唐阔那老狐狸再如何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家中女儿背着个杀人犯母亲,到时也可顺理成章地让我过继去林苑名下当个正儿八经的嫡女。”
“庶女跟嫡女能相看的人家可是天壤之别。”唐月渡气得咬牙切齿,
“谁承想呢?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她就这样愿意看我下半辈子只能嫁去寻常人家草草一生,或是拼尽气运跟她一样入户好人家当妾,永远被主母压一头么?”
鹊陵见她搭着腿,机灵地给她捏腿顺气,“三娘,您别这样说,柳姨娘平时对您的掏心掏肺咱们斗看在眼里。奴婢观察了几日,肖四身边总跟着个叫溪泉的小厮,柳姨娘一介女子,力有不足也是难免。”
“没用。蠢货。”唐月渡扶着额角瞥见摆在墙角的唐双燕送来的新年贺礼,
“哼,我怎么不是从她林苑肚皮里爬出来的呢?唐双燕这个蠢东西,有着我羡慕不来的出生,老天都把好的塞到她手里了,她竟然还把握不住,要去低嫁给一个穷秀才,还闹得满城风雨,把自己的名声糟蹋得一塌糊涂。她但凡聪明点,靠着身世去攀个权贵,也好给我脸上一道贴点儿金,她倒好,携着我丢人去了。”
鹊陵斗胆道:“要奴婢说,其实跟二爷最像的还是三娘您。”
“可不是?他要不明白,也不会挑了林县令的闺女去娶。”唐月渡并不否认,“这府里群猪环绕,没有主见的唐曲书,愚蠢的唐双燕,也就剩我能明白跟他一样去攀个权贵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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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师,怎么判断孩子是否为亲生呢?”唐紫萧娇娇弱弱地撑着脸,假作难受的模样,遮着帕子咳了两声。
医师正隔着丝绢替她把脉,闭眼凝神,闻言手指明显一僵,生怕卷入什么家族纷争里,缓缓睁开眼疑惑地偷瞥她神色,道:“这位姑娘,你这是?”
“我就随口问问,医师可否为我解答?”她从袖口内掏出张银票推到医师跟前。
医师吞了口唾沫,张望一番见屋中只有唐紫萧和她的贴身丫鬟,迅速把银票塞入衣襟,“合血法。”
“将两人的指尖血滴入清水碗中,倘若二血凝结则为亲生,不凝则...”他摇摇头。
唐紫萧满意颔首。
雨棠原本是唐家的二等女使,因先前唐紫萧犯事,她的贴身丫鬟莲幕也被牵连赶出了府,便被提拔上来临时贴身伺候。
“紫萧娘子。”雨棠送走了医师,想起先前莲幕的遭遇,对这位主子的任何行为都格外警惕,“您问这些做什么呀?”
唐紫萧瞪她一眼,暗骂胆小如鼠的东西,平复了会脾气,朝她招手温柔道:“你可知莲幕作为我的贴身丫鬟,从前是何等风光?”
“都能抵得上半个主子了。”她见雨棠听得认真,道:“你呀,当个院儿里的二等女使,过得扣扣嗖嗖的,因着机缘偶然间能得几日当大丫鬟的风光,再让你回去重新做二等丫鬟,你愿意么?”
“我都替你着急呀!说到底,丫鬟就是丫鬟,一辈子卑躬屈膝,哪怕往后赎身嫁人也不过嫁个普通百姓,你甘心么?”
“你若是甘心,那便全当我瞎说,你现在就可以去把今日的事告诉母亲,讨个几两银子的赏,等我们回京了,你就继续做回你的二等女使,扣扣嗖嗖过去吧。”
见雨棠神色松动,她轻轻抓住她的肩膀,“你知道从前我手指缝里漏出来点赏赐,都能抵上你们一年的月奉了,莲幕伺候我多年,就算被赶出府又如何,她靠着我的赏赐照样能过上你想都想不到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