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红:“...”
轿辇停在铺子旁,香篆下车买了几坛屠苏酒和果脯糕饼便回府了,裴啄里送她到府门前,见她下轿辇时不似往日般活蹦乱跳,竟安安静静任由织红搀扶,惊讶道:“哟哟哟,怎么装上闺秀了?喜欢我?来葵水了?腿断了?”
香篆气得险些将伤口崩裂,“裴啄里,我要撕了你的嘴!”
“顾大人和林县令还在等我聊案子的事。”裴啄里见状赶忙夹紧了马肚子撤退,“崔盏,快走!”
香篆领着丫鬟把东西都抬到唐夫人院里,被织红搀扶着跪下,正欲磕头求见,便见唐夫人匆匆跑出来,“快起来,把她扶起来。”
“多谢母亲。”香篆缓缓起身,又被丫鬟们迎着进屋,唐夫人令人搬来只铺好软垫的绣墩让她坐下。
“母亲,时近年关,二娘特地去街上挑了些年货带给母亲,还请母亲收下二娘迟来了十六年的孝心。”她垂着眼,话语间谨小慎微,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余光则偷偷觑着唐夫人,见她眼下乌青,连身量都清减了,听香篆这样说,本就没消肿的眼里又含上了泪。
“我可怜的孩子。”唐夫人忍不住掩帕。
香篆起身去替她拭泪,“母亲别哭,二娘幼时多病,村里的赤脚大夫说二娘是早产的,因此比寻常人瘦弱体虚些,恐活不过十岁,可二娘不仅挺过了坎儿,还挺到了与母亲相认,二娘已经知足了。”
她本就重伤未愈,仔细看去,面上依旧算不得红润,今晨上妆时故意没画口脂,显得更加孱弱盈盈。
“傻孩子你说的什么话呀!”唐夫人见她这样说险些痛哭出声,将她搂进怀里紧紧抱着,“是母亲没有护好你,是我太蠢了,竟让那个贱人踩在头上算计至今,平白连累得你受苦!”
想到香篆流着泪诉说羡慕唐紫萧被人好好关爱,她的心间愈发钝痛,连日来把嗓子都哭哑了,“来人!今日就把二娘的名字记入族谱,从今往后,唐家只有二娘一个嫡女。”
“紫萧娘子!”院外传来丫鬟的惊呼,“快传府医,娘子晕倒了。”
唐香篆不屑地挑挑眉,听个墙角还整出这样大的动静,不中用的东西。
看唐夫人眉宇间似有动容,她忙伏在唐夫人膝盖上嘤嘤抽泣,“母亲,你待二娘这样好,二娘该不是在做梦吧?”
唐夫人顾不得唐紫萧,转而去安慰她,“傻孩子,你的伤口还疼不疼?”
“疼。”香篆泪眼婆娑地点点头。
“既然疼又怎会在做梦呢?”唐夫人摸摸她的脑袋,“不哭了,好孩子。往后好日子还长着,父亲母亲慢慢补偿你,定不会再叫你受这样的苦。”
*
“还有心思在街上走马。”宋枕也赤脚盘坐在地,地上堆满了卷宗笔录,见裴琢里回来勾唇抱怨,“这么大的案子,你别是指望我一个人来查的吧。”
“不还有顾寒塘么?”裴琢里抛给他一坛子酒,“给你捎了一坛屠苏酒。”
宋枕也抬手接住,揭了盖子仰头想灌几口,却重新把盖子按回去,把酒放到一边,“现在不是喝酒的时候。”
裴琢里上前接起他递来的卷宗,“黄家七口。”
宋枕也道:“黄潮生是唐阔的二女儿唐双燕的未婚夫,上至他的父母,下至他的三个弟弟和一个弟媳,满屋子的断臂残肢,全被一把火燎了,线索连带着屋子一块被烧得一干二净,只有悬挂在院中树上的头颅还能让仵作查一查。”
“头颅呢?”
“衙门里,脸全被划烂了,哪个是黄潮生都认不出来。”
“脸被划烂了?”裴啄里愣了一下,“我前年在荆州一带也碰到过起毁容的灭门案。只不过当时我无权协助办案,并不知具体。”
宋枕也吩咐小厮道:“长恒,去趟荆州的衙门,把前年所有的灭门案卷宗都调过来。”
“从沂州往返荆州恐要月余不止。”裴啄里蹙着眉,“诶!崔盏,你跟着一起去,若有情况飞鸽传信尽快告知于我。”
“是。”小厮们领了命,快马加鞭赶往荆州。
宋枕也起身拔了屠苏酒的盖子倒了两碗,“你才到沂州?”
“是啊。”裴啄里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捡起案桌上的糕饼啃了口,端起酒碗顺下去,“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赶来了。”
“裴公子真是贵人事忙。”宋枕也跟他碰了碰碗口,“林县令得知你今日过来,定是要在万春楼好好摆两桌。”
他仰头干了屠苏酒,摆摆手,“我晚些去趟唐府,找唐双燕聊聊。”
“那赶巧,我跟宋二如今正借住在唐府,咱们一块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