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婶。”唐香篆也怯生生的,揪着帕子悄悄看她,眼泪还兜在眼眶要落不落。
“好孩子,吓坏了吧?”林苑见状忙上前将她拥在怀里安抚,转头又问曹文远,“可报官了?”
曹管家立即颔首,“报了,我听姑娘说完,遣了腿脚最快的阿财去的。”
“碰上这种事,只能等官府的消息了。”林苑微微叹息,见臂弯里的孩子不再发抖,便唤了几个丫鬟来把织红和裴小乙都带下去安顿,柔声吩咐道:
“备些热水新衣,让厨房做些吃的送来。二娘,你受惊了,今晚你好好歇息,切莫忧思,一切都有叔叔婶婶操持,必定会把你母亲和姐姐救回家的。”
唐香篆眼含希冀地望着面前的贵夫人,眨巴眨巴眼睛让泪水落下,“婶婶说的是真的吗?”
林苑心疼地擦去她脸颊蹭上的灰,“好孩子,临沂县令正是我的父亲,我的妯娌出事了,他定会倾尽全力。”
香篆埋进她怀里呜呜哭了阵,哭得累了才任由丫鬟们扶她去洗漱休整。
“好好伺候二娘,她受了惊吓心神不宁,夜里多看顾些,焚些安神的香料。”林苑仔细地嘱咐了一番,捧着茶杯坐了会,起身朝外走去,“曹管家,吩咐人套好马车,去把二爷喊来,我们亲自回趟林府。”
“是。”曹文远躬身退下。
*
翌日清早,衙门来了几个官差模样的人,隔着屏风询问唐香篆鹧鸪江遭遇水贼的具体。
香篆抱着手炉,烤了炭盆将整间屋子都烘得犹如暖春,斜倚在贵妃榻时不时咳嗽一声,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晚间我与丫鬟织红正打算卸钗环,有个小厮便闯入我房内说船上闹水贼。我本不相信,可说话间打杀声都闹到我跟前了,我怕极了,又担心母亲和长姐,一时踌躇,几个水贼已经走到我房门前了,我来不及再想那么多,匆忙跳窗跑了。”
“鹧鸪江这么大,难道你们是一路游上岸的?”官差问得还算客气。
“自然不是。”唐香篆拿帕子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花,“我们船尾绑了只筏子,是乘筏子上岸的。”
“船上的火是谁放的?”
香篆摇摇头,“我不知道,那天晚上太混乱了,我吓懵了。”
“官差大爷!”曹文远忽然喜气洋洋地跑进来,“唐夫人和唐大小姐救回来了!二小姐,咱们快去瞧瞧!”
唐香篆怔愣几秒,迅速起身跟着管家走。
刚到院里,果然见满身脏污落魄的唐夫人和唐紫萧,被丫鬟们左右架着下了轿子。
“母亲!长姐!”她反应快,抬腿超过了曹文远,顶着唐夫人厌恶的眼神扑跪去她腿边抱着裙角哭得真切,“没事就好,你们被掳走这几天可担心死我了!”
啪!
唐夫人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扇在她脸上,“贱人!你跑得倒是快,怎么不是你替紫萧受了!”
“你这贱骨头十条命也抵不过紫萧的声誉!”她双目通红,扬手还欲再打。
“大伯嫂!”林苑急忙攥住她的手腕,将香篆护在自己身后,
“你怎能无端苛责二娘?二娘这几日担惊受怕连饭都吃不下,这事儿是水贼做的也不能怪她呀!”
唐香篆躲在她背后抹泪,“婶婶,没事的,母亲打过了,也该消气了。”
“你装什么!”唐紫萧猛地挣开丫鬟的手,指着她骂道:
“我可是要嫁宋二公子的人,当朝宰相的嫡次子,我的声誉自然比你的命重要!你这贱蹄子只能配乡野匹夫的命,将来你与你的夫君给我的丫鬟擦鞋都不配,你这样的烂命跑什么跑,留下来替我与母亲吸引些贼人的注意都算是你今生修来的福分。”
“紫萧!”林苑挡在中间,指挥丫鬟将两人扶下去,“还不快好生伺候大伯嫂和紫萧娘子洗漱更衣!”
唐夫人拂开伺候的人,亲亲热热地握住她的手,恳切道:“苑儿,此事关乎紫萧的名节,算大伯嫂求你,一定要把消息捂严实了,否则萧儿往后可怎么嫁人。”
说着,竟呜呜哭了。
“大伯嫂放心,我知道轻重,这回的人都是我父亲的亲信,绝不会走漏风声。”林苑郑重颔首,目送两人被婢子簇拥着回了屋。
香篆低着头,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一圈,凝重下跪朝她磕了个头,“婶婶,多谢你为我们奔走劳累,婶婶的恩情我们今生还不完。”
“我的傻二娘,怎会有你这样懂事的好孩子。”林苑蹲身将她扶起,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其实这回林家没出多少力,我父亲刚调查烧毁的船只,便听人来报,说是在码头附近的草丛里发现了昏迷的大伯嫂她们。我路上问了问,她们也不知发生了何事,只知在船上晕倒后,醒来便在这里了。我已托人查去了,你也不必忧心,说到底人是平安回来了。”
唐香篆闻言,心中惊疑不定,面上乖巧地点点头。
“我吩咐了厨娘晚间多做几个菜,这下宽了心你也可多吃些。”林苑笑道。
“这两个贱人真是命大。”唐香篆回屋插上门闩,去窗口张望了圈生怕有人猫着偷听,检查一番后回到案几前,“裴小乙,你替我办件事。”
裴小乙挑挑眉,“什么?”
“找些人去京城,把唐紫萧被贼人掳走的事传出去,最好找个说书先生,讲个三天三夜。”
织红噗地把茶水喷了个干净,“二娘!紫萧娘子的事非同小可,倘使传出去整个唐府的女眷都要蒙羞。您自己还没婚嫁呢!”
“那老贱人能给我寻好人家?”唐香篆白了她一眼,“好不容易有机会能把老贱人和小贱人一块拖下水,干脆大家一块在水底下猫着。”
织红:“...”
伺候整整一年了,她还是没能适应自家二娘。
裴小乙搓搓手指,香篆会意立马甩给他几只钗子,他收入囊中拍拍胸脯,“小事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