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家正好,在十二月的天,挡不住什么风。
柯夏咬咬唇:“好吧……那,打扰了。”
谢纯没答话,只转过身,领先她一小步走着。
柯夏跟着他进去。
虽然从小在绩市长大,柯夏能进主城区的机会却很少。陈最语最多也只带她去景区,天一暗,就急着要赶公交回家。因而绩市的绝大部分区域,她是陌生的。
她从不知道绩市有这样壮阔的门头。
也不知有比起小镇,干净千百倍的住宅环境。
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鲜的,也包括电梯。
出了电梯,便只有一户,不用找也知道。谢纯垂着头,将拇指摁上。
很快,门弹开。
谢纯迈步进去。
片刻后,意识到身后的人没跟进来,他转过身,望向柯夏。
柯夏犹豫着道:“你爸妈不会回来吗?我担心给你添麻烦。”
……
谢纯微眨了下眼:“这里方便上学,不方便工作。所以我父母平常不住在这,只有我一个人住。”
柯夏放了心,舒出一口气,跨过门槛。
想回头关门时,一只手却越过她耳畔,稳稳地帮她拉上。
关门声响,手和门带起的两阵风对流。
刮得她碎发乱如麻地飘。
柯夏怔了下,轻声道谢,小心地擦过谢纯进屋。
谢纯转过身,前脚后脚地跟在她身后。
傍晚时节,天色半暗半明,房内只开了一盏暖色的夜灯。
谢纯的住所风格简约,冷色调为主。
厨房和地面整洁得一丝不苟,读书区和沙发却稍显凌乱。
书,应该是阅读了一半,就倒扣在桌上。方块状的沙发枕毫无章法地散落在地毯。谢纯弯下腰拾起一个,随手扔到另一边,指了指清理出来的那块地方,示意柯夏坐。
待柯夏坐下,他又拾起一个在柯夏对面的,一扔。
在又刚清理出的区域坐下,长腿交叠。
茶几上搁着瓷杯,上空升腾着热气。
是刚倒不久的。
柯夏捧起瓷杯,小抿一口。在瓷杯的掩护下,才放松地偷笑了两下。
“……哦,有点乱。”她被逮住了,但也误会了。
谢纯伸手,一叠一叠地收拾桌面。
柯夏摇摇头,放下温水,又按住谢纯正收拾的杂志:“没有没有!我觉得挺好的……嘿嘿,我在家也喜欢乱一点儿,更能找到东西。”
她本意阻止,按常,对方应该松手。
谢纯却迟迟没有松手。
就这样她按着一边儿,谢纯拿着另一边儿。
手指距离颇近,凝了好一会儿。
……
柯夏视线一扫,手顺势一松,转而拿起桌上另一个东西:“这是什么?”
“……邻居送的新年剪纸。”
他声调缓慢,继续一本一本收拾着桌子,道:“我不是很会,就放着了。”
看了眼图纸,图案很精美,但对她来说不难。
总算找到了点儿消遣。
于是利索地拆开剪纸,谢纯从善如流地递了把剪刀过来。
三下五除二,圆滚滚的“福”、“康”,还有一些地标建筑栩栩如生地立起来。
最后不仅剪完,还超额完成。
她满足地舒了口气,站起来,把剪彩往落地窗前一比。
天色已然黑了下来,窗外就是绩市的CBD,各色灯光汇聚成一道流动的霓虹织锦,穿透过剪彩的纸张。
“嗯……是不太匹配。”柯夏若有所思道:“但是你家里,太冷清了。如果你喜欢,就贴上它吧。剪彩贴在窗户上的感觉真的很不一样。”
说完,她将剪彩收起来,转身递给谢纯。
谢纯的目光正越过她的头顶,瞳孔深处倒映着鳞次栉比的大厦。
闻声,缓缓伸出双指,从她手里接过那摞喜庆的纸张。
凝视了它们片晌,谢纯轻声道:“真的么?”
“什么?”
“只要贴上点东西,就能让感觉变好,是真的么?”
夜灯的光线温暖明亮,他的四周却描着一圈暗光。
柯夏的唇开了又合,半晌道:“我不知道,但是人嘛,不论多么习惯冷清的人,也要感受到世界不是只有他存在,才能够生存下去。如果你贴上它,看到它就想起它是朋友亲手剪的,感到孤单的时候,可能就会起到一些作用。”
闻言,谢纯淡淡地挑起上睫。
被看着,柯夏脸上有些热热的。
她的口袋里,留着一样东西。她一直在找机会想要送给他。
此刻,好像就是它最能够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柯夏小心地翻出它,放在手心里。
那是一枚镶着邃黑色钻石的,树枝形耳钉。
“这个是我在圣诞街抽中的礼物。”柯夏小心地将它托起,抬高到谢纯的视野:“昭昭说,圣诞送朋友礼物的话,会让人感受到温暖。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耳洞,也不知道你是否喜欢,只是抽中了它。总之,今天,我把它送给你,它就随便你处置了。”
氧气忽然变得难以汲取。因为室温在上升。
她看见晦暗的光影下,男生的喉结幅度细微地上下滑动。
半晌,他低磁的声线响起。
“有。”他应:“我有耳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