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到反应,柯夏就立刻想收回这个邀请。
事实上,她根本没这个条件去邀请。
不论是环境还是正在沉睡的沈昭,怎么都是致死的。
然而,谢纯答应得比她反应快。
“行。”
“……”
柯夏硬着头皮,走在他前面。
两人就着小镇昏暗的灯光,饭后散步似的,从老街又绕回金田巷。
路途不长,她却感觉走了一个世纪。
村口的王琴英,路上的叔叔婶婶,家里的沈昭……
啊!!到底该怎么办。
磨磨蹭蹭,终于还是到了巷口。
王琴英家灯还亮着,可以看到人影在里面晃动。
柯夏屏住气,猛地加速跑过去。
过了那棵大枣树,她才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
谢纯并没跟上来,而是隔着几步远,款步款行地跟着她。
身后的路灯拉长人影,她的脚边就是少年飞扬的、重影的发丝。
就这样,很好。
柯夏把毛毯又往上面裹了裹,遮住鼻子。一面关心着不要甩掉谢纯,一面一脸严肃地往前走。
“悄悄啊,回来啦?”路过的嬢嬢跟她打招呼。
“嗯嗯!”柯夏回以甜甜的微笑。
没下文。
但听到嬢嬢擦肩而过时,跟身边的丈夫细微的讨论声。
“啊哟,你快看你快看,这小伙子,好标致。”
“这不就一般吗?”
“你好意思说的?要不是你,儿子能长得那么残?”
“你也没好看到哪里去好吧……”
争吵声被拉长,消弭在晚风里。
左转,转动钥匙打开门。她把裹了一路的毛毯扒拉下来,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进来吧。我家有点小,别介意。”
谢纯在门口顿住脚步,没动。
柯夏取下绕在身上的毛毯,才意识到人没进来,转过头,攥了下衣角:“……怎么了?”
凉风被墙壁挡去些许,余风扫着他脑后的碎发。
他半阖着睫,忽地笑了下。
“第一次体验做贼,不太适应。”
“……”
柯夏擦了把冷汗:“邻里之间,很爱说闲话的,你知道的。”
话音未落。
谢纯忽地跨了一步,背抵着门将它关上,反手伸进腰贴着的空间里,缓缓拧上了锁。
脊背在门上击出一声闷响,与锁响重合。
“是不是这样就不会被说了?”
他半开的瞳光倒映着柯夏的脸。
……
当然是。
但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片寂静中,呼吸声尤其变得明显。柯夏抬眼看了看楼上,是怕沈昭醒了。
然而,当她移回视线,却看见谢纯也微仰着头,平静地注视着楼上。
感受到柯夏的打量,他重新正过脸,与柯夏四目相对。
“原来还有别人在?”他道。
语气平静如常,却似有余地。
“啊,不是这样。”柯夏边在手里叠毛毯,边解释道:“我妈病了,沈昭陪我回来两天,楼上的,是沈昭。”
静电在虚空中炸响。
惊动了两道视线交汇处静置的尘埃。
楼上均匀的呼吸声忽停,沉默的空间里,适时地炸响一声梦话。
——“大萝卜!”。
柯夏忍不住笑了出来,对着谢纯比了个“嘘”的手势。
谢纯也侧首掩睫,肩头微颤。
“坐一下吧。”柯夏好不容易敛起笑,指了指沙发。
看谢纯坐了,柯夏转身去找能招待客人的东西。
陈最语招待客人喜欢用茶,但柯夏明白,这茶对谢纯应该不太适口。
至于别的饮料,就更加不合适了。
思来想去,柯夏只拿了一只纸杯,倒了些清水。
放在谢纯面前时,温水还在打着小旋儿。
他很快拿起纸杯握在手里。
——她可真有做大人的潜质。柯夏不禁有点点骄傲。
吃的和喝的,都招待得起码不会被拒绝。
谢纯抿下一口温水。
身体的湿冷缓和了些。
氤氲的热气里,小屋的氛围持续升温着。
他望向四面的墙——
虽然掉漆严重,却高低错落地挂着许多照片。几乎全都来源于柯夏小时候。
内容大概会出所有认识柯夏的人意料。
混世魔王似的。
骑在尚且还是孩子的王薄脖子上,像国王举着冰淇淋、爬树时两肢离树、过山车、大铁锤……
拿着大斧头劈柴、属于自己的专门的小锄头。
谢纯却不意外。
静静观看了半晌,忽然旁边传来幽怨的:“可以不要看吗?”
谢纯将视线收回来,平静地投在她脸上:“怎么了?”
“我小时候有点儿太……”柯夏拼命挠头:“太跳脱了。”
……
谢纯淡淡勾唇,没有答话,却听劝地收回视线,垂目抿了一口温水。
柯夏想说点儿什么挽回形象。
但又忽而意识到,好像毫无意义。
他是记得的。
记得自己如何毫无形象地抱住柯云霄的腿,如何大闹他的公司只为了那点学费。
刚雀跃的心又沉了两分。
柯夏捺下满腹的言语,视线逃避似的逃向远处。
忽地,她注意到了一个小小的、发光的点。
看清那是什么后,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
白天她和沈昭是在楼下换的外出装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