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训练指令下达下来,用尽办法努力撤自己名额的柯夏将军宣告战败。
她忐忑地接过指导老师名单,看到吴老的名字,略松一口气。
他谢纯在南楼,跟吴老也没什么交情,总不能到北楼来把关吧。
事实证明,有人想得太简单了。
在吴老慷慨激昂地上完一节语文课后,大手一挥,几步路就走到了南楼。
柯夏:“……”
她们跟着吴老进了艺术楼。
艺术楼是回形南楼中挖空的单面,平时仅供艺术生使用,不用时以一扇欧式大门关合着。
柯夏体育课时常常路过这里,有时其中会传出音乐声,如果将耳朵贴在门缝上,隐约能听出来是红楼梦的《枉凝眉》。
偶尔夜晚到南楼,四下无声,艺术生的歌声便如深山老钟,一荡一旷,诱人神离。
亲手打开这扇门像做梦一样。
艺术楼中心设有螺旋楼梯,似乎只是为了好看而设。
吴老领着她们往螺旋楼梯一步步往上,一直到三楼,推开透着暖黄色灯光的办公室。
室内设有两张实木办公桌,窗边半卷竹帘,望景是全校最佳位置,倚窗就有一大株紫藤,毗邻的江道静水流深。
“柯夏沈昭,来。”吴老招了招手,给她们拿了两张椅子:“坐一下哦,我打个电话马上回来。”
柯夏面上答应下来,乖乖坐在原地,耳朵却竖起来偷听吴老打电话的对象。
隔着厚厚的玻璃窗听了半天,可算让她分析出来是个老师,她再次松了一口气。
沈昭忽然问:“你松啥气?”
“……”柯夏蹙着眉望她。
“哦,我懂了。”沈昭眨眨眼:“你这人就这样,越喜欢什么,越想远离什么。跟我也是这样儿的。”
“别乱说了……昭昭。”
“我又没说错,而且……是越想远离,就越喜欢。”
柯夏有些恼羞成怒了。
她回头,左右四下一看,捞起吴老桌上的胶带就龇牙咧嘴要往沈昭嘴上贴。
却在转过身举起胶带那一刻,心中忽然地震。
然后,瞳孔缓慢地跟了上去。
长廊尽头,一道修长皎白的身影斜照了过来。
接近门口时,吴老迎了上去。僻静的艺术楼回荡着交谈声。
“谢纯啊,麻烦你了,还让你班主任叫你来。”
“这是我分内的。”
“真会说话。我们班选了两个人,一个是我的课代表,一个是沈昭,你认识的哈。等下你帮我看看,哪个更合适。”
“嗯。”
谢纯微一矮身让过竹帘,进来了。柯夏感觉一悉小风从头顶轻飘飘滚过。
“我介绍一下啊。”吴老边坐下,边指了指柯夏。
“哦,不用。”谢纯在柯夏对面坐下来,声线平缓:“我认识她。”
“柯夏。”
没人接话,桌上微静。柯夏本能觉得应该打个招呼,却一时不知道怎么打招呼合适。
半晌,她抬起头,不轻不重地向谢纯颔首。
“哦,认识啊,那就好说了。”吴老开怀,一撑桌子站起来:“那走吧,一起去多媒体教室。”
……
柯夏对自己的估计,大多是没错的。
她在演讲上果然没有什么天赋。
反而沈昭倒是非常有天赋。
没有任何准备,也讲得纵横捭阖。
而她不会,却也格外的不敢丢人,磕磕绊绊也算讲完了。
下场后,果然就听见吴老在跟谢纯讨论要给沈昭什么主题好。柯夏从他们身边经过,没来由泛起一阵酸苦。
是很清晰的酸苦。
而不是嫉妒。
她想起了不多谋面的谢纯的父亲,一病不起后向沈昭提出的婚约。
原来如此,真是遥不可及。
“柯夏,柯夏?”
吴老敲了敲她面前的桌面。柯夏猛地回过神——“嗯!?”
“名额已经定好了哦,我带沈昭去文艺部录入一下,你们把艺术教室收拾一下。都认识的吧?方便的吧。”
柯夏茫然点头,其实根本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直到沈昭和吴老离开,关掉了所有艺术楼的灯,把钥匙交给了谢纯。
等她反应过来,整栋楼已经陷入黑暗,空无一人。
仅亮着三楼拐角唯一的一盏白炽灯。
羽白色光线如一层雾,仿佛只是加深了阴影。勾勒出少年落拓颀长的轮廓。
谢纯站在廊下,手里捏着反光的钥匙,浑身荧荧亮,与她隔廊对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