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薄好好地站在那里,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地抬起头,隔着一层雾跟柯夏对视。
还好不是他。
柯夏第一时间竟然是这么阴暗地冒出了这个想法。
尽管王薄面色惨白如纸,但还好不是他。
王薄只淡淡地盯了柯夏两秒,便重新低下头去。
巨型树冠挡住的视野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看见一个顶着大肚子的领导走到了王薄面前,正在交谈。
柯夏再想看清什么,广播却响起了校方严肃的通知声:“全体学生不许往外面看了,全都回到教室。如有违反者处分处理!”
说是处分,实则大家心里都明白后果是什么。
便一轰地都挤回了教室。
柯夏在座位上坐下来,摸到熟悉的座位和试卷,才心跳平复起来。
刚拿起笔写了两个数字,却忽地想到什么,寒毛蓦地直立。
不对……
不是王薄。
那为什么王薄在那儿?
何况南楼到这里,有几百米脚程。
柯夏第一直觉,扭过头去看封耀。
封耀拿出了手机在不停地打字。
一抬头看见柯夏的眼神,吓了一跳:“看我干啥?”
柯夏半合着睫思忖两秒,摇摇头,转过了身。
或许,或许只是目击而已。
成乘盛有时会在这里暂歇。
……
事发之后,上课暂停了,老师把课本放下,只专门盯着人。
生物老师也是个实习不久的小姑娘,一面安慰着大家,一面频频看向走廊的位置,面色不佳。
底下什么声音都没有,甚至静得可怕。偶有几句中年音色的男人交谈声,也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若有几个想上厕所的,也有专人过来带着,只让靠着走廊里侧走,不许往外面扭一下脖子。
片刻后,瀑布似的水声刷干净每个人的耳膜。
下课铃一响,学生的活动便恢复了。
前后,不过半个小时。
柯夏觉得身上的感冒似乎更严重了,额头还有隐隐发烧的迹象。便跟沈昭说要去医务室。
从天井走出去只看见一大滩黑黝黝的水渍,空气中连一丝血腥味都闻不到。
柯夏却在这不染尘埃的地板上吐了。
。
医务室看过之后,说柯夏没发烧,看着像吃坏东西。保险起见还是开了个午休建议,让柯夏在寝室里躺了一中午。
离教室远了点,躺过这一阵,果然觉得好多了。
柯夏掀开被子:“我感觉好多了。”
“别动。”沈昭重新给她盖上:“你现在回去干嘛?下午的课又没开始上,回去也是趴在桌子上午睡,还不如在床上躺完。”
柯夏一想,也有道理,便重新躺下了。
跟沈昭大眼瞪小眼。
“我看你是学习压力太大了。”沈昭唉了声:“别那么逼自己。”
“昭昭。”
“嗯?”
“你觉得今天跳楼的是谁?”
“这上哪儿觉得啊?”沈昭掐了掐手指,佯装算命先生的模样,半晌摇摇头:“算不出来。”
顿了顿,又轻轻拍拍柯夏的肚子:“是谁跟你都没关系,别想那么多。”
“我觉得难受。”
“你不知道,这种事轮不到你来难受。”沈昭道:“我见过很多这样的人。戒不掉毒和嫖妻离子散的、拿小钱做大梦亲手把自己碾成一滩烂泥的。他们把自己亲手摁进了地狱,命反而是最便宜的玩意儿……而且,这里是集英啊,哪儿有那么多你这样的人呢。”
沈昭其实说得对。
柯夏心里知道。
但她心口还是仿佛被阴云压着一般。
柯夏闭上眼,轻轻摇了摇头,试图将阴云驱散出去。
她确实应该像沈昭说的那样。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下午全是正科,柯夏没敢耽误,在寝室里躺完了午休就回教室了。一路上腿都是软的,几乎是挂在沈昭身上回的教室。
沈昭庆幸自己是半个练家子,不算什么重活。
中午出了点儿太阳,柯夏看见天井那滩水也被蒸干了,连同她吐的酸水一起被重新冲刷过一遍、蒸干。
学生们午休结束,打着哈欠从上面踩过去,不时还有几声欢声笑语,谈论着去超市买点儿什么来度过无聊的下午。
柯夏穿梭过影影绰绰的人群,回到教室。
还是忍不住,再次往封耀的座位上看了眼。
封耀不在。
她知道,只要封耀不出事,就跟王薄没有任何关系。
她期待着封耀坐回来。
却直到离上课还有一分钟,还是没有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