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云惜眼眸微微颤动。
若当年之事从未发生,她的父亲与母亲便不会死了。
她对元父元母道了声歉,“郡儿向父亲母亲道歉,是郡儿方才被吓得有些失神,说话的语气怪了些。”
她面相元父,“还望父亲莫怪。”
元父像说笑似的回道:“哪有哪有,我们郡儿爱怎样说话就怎样说话,不过,这事出必有因,若非为父心急失了判断,也不会让郡儿受惊。”
“但是,这话说回来,郡儿这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膳房熬药,莫非又是那小子?”
朝云惜点了点头,“今日我与夫君算是小吵了一架,我便因气不过跑到鸿台戏楼看戏去了。谁知,夫君记挂我,没撑伞冒着雨寻了我许久才在戏楼寻到我。”朝云惜说的真切,“夫君本就身体瘦弱,受不得寒。不巧便染上风寒,如今正发着热。”
元父元母点点头,元父思虑良久觉得不对,便追问朝云惜,“你那贴身丫鬟呢?为何不让她做?”
“夫君毕竟是因为我,总也得尽一份独属于我的心意才是。”
元母欣慰地笑了,“郡儿长大了,会体贴人了。”
元父却不这样想,他像是抹眼泪似的抹了一把,“郡儿有了把柄了,有了困住她的执念了,这一久便再难有自由自在的时候了。”
元父这话声音带这些哽咽,竟是真的哭了。
元母拍了拍元父的背,劝道:“人总是要变得,等到你我都老了死了,郡儿若还像你说的那般,会被人欺负的。我看现在就挺好,至少郡儿能在做自己的基础上再去关心去在意他人。”
元父又抹了一把泪,吸了吸鼻子。
“郡儿开心就好。”
朝云惜眼中酸涩,她揉了揉眼睛,同元父元母道:“时辰不早了,父亲母亲忙碌一天该早些回去休息。这我一人足矣。”
“好,为父都听郡儿的。”
元父与元母离去。朝云惜轻轻拨弄锅中汤药,闻着问道与上次的大差不差,颜色也很相像,这才将这汤药舀出,倒在碗中,装进食盒。
回到闺房门前,朝云惜仍旧有些犹豫。
若是看门看见那样的画面……
朝云惜不由得浑身发怵。当年屠尽灵神山时也没有这样的感觉,当年被前世的岚孟舟照顾时亦没有这样的感觉。
她将手轻轻放在门上,咬咬牙,闭上眼推开门。
屋内霎时亮起一盏烛台。
岚孟舟敞衫坐在榻上,面颊泛着桃红,眼神迷离地瞧着门口。
嘟囔道:“天黑了,子正替娘子掌灯。”
朝云惜猛然睁眼,未瞧见岚孟舟衣衫不整这才松一口气。
岚孟舟嘟囔的那一句朝云惜听的清楚,可怎也想不通他为何称自己为子正。
想不通就不想了。
朝云惜将食盒放到桌上,将汤药取出端到岚孟舟身旁。
她用汤匙舀起一勺,轻轻吹了两下后递到岚孟舟嘴边。
岚孟舟嘴巴抿得很紧,纵使朝云惜如何劝说也不肯张开嘴。
朝云惜苦恼,直言道:“本小姐亲自喂你你都不喝,怎的?还要我如何?莫不是觉得我在这汤药之中下了毒?”
说完这一通,朝云惜觉得还是不过瘾,便又补充一句,“我闲得很吗?”
岚孟舟眼眸震颤,忙松开口,解释,“子正不是故意惹娘子生气。只是这药……”
岚孟舟略带几分惊恐地盯着这碗药。
朝云惜无奈,只好当着岚孟舟的面将方才舀起的这勺药送入口中。
苦的很,朝云惜强忍着没做咧嘴的表情。
在朝云惜要喝下这勺药时,岚孟舟猛地伸出手要将这勺药给夺过来,还带着一句,“不要!”
因朝云惜的动作实在是快,没有让岚孟舟得逞。
“不是病了?这会怎这般有力气。”朝云惜不悦地又舀起一勺药,这半天心思偏就成了喂狗了。
汤匙递到岚孟舟唇边,岚孟舟仍旧不肯张嘴。
朝云惜没辙,不过两刻钟未见,怎就烧的更傻了?她用手背贴了贴岚孟舟的额头,和方才温度一样。
“看来是真的烧糊涂了。”她将手中汤药硬塞给岚孟舟,威胁道:“你若再不喝,我就算是硬给你往肚子里灌,也得让你喝下去!”
岚孟舟像是被朝云惜吓到一样,手中汤药轻晃,洒出去些许。
他也不用汤匙,直接捧着碗大口大口咕咚咕咚地喝着。
待一碗汤药下肚,岚孟舟将碗递给朝云惜时还有些反胃,鼓着腮帮硬是吞下一口气给这反胃的感觉压了下去。
朝云惜将碗接过来,放进食盒。换好衣裳躺在榻上这才静下心来回想岚孟舟方才举动。
子正。
莫非是他的表字?
可一个乞丐,怎会有人给他起表字?且这表字需等男子行冠礼时才取,莫非这岚孟舟在人间的身份还不简单?
还有他那些矛盾的行为,像是体内有两个魂魄在对峙一般,这种感觉,似乎是中邪的前兆。
朝云惜皱起眉头,今日事情太多,本就将困意尽数打散。
实在睡不着,她坐起身幽幽地打量着躺在自己身旁已陷入沉睡的岚孟舟。
脑中不时在想,他,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