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云惜自是察觉出岚孟舟这一点异常,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矛盾的一个人。
只是岚孟舟身上看不出别的不同。
“夫君这是?”朝云惜试探问道。
岚孟舟没有回答,猛地转过身去,猛地捶打床榻。
明明那样的恨,为何如今却下不去手。
他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只能将这一切都归于朝云惜的威逼利诱,引他上钩,从而心慕于她。
可,到底会爱上她什么?岚孟舟想不通彻。
“夫君既然不愿同我讲,那便随夫君的意愿。同样的话我实在不想再说多遍,可你怕是从未认真听过。”
“元府待你不薄,你没有理由杀我。”
岚孟舟顿住。
一时间竟也想不出自己为何一定要杀朝云惜。
是因她将自己囚于元府?可这些年的确如她所说那般。
元府从未苛待于他。
“夫君自己在屋中好生想着吧。”朝云惜行至门边,推开门朝耳房喊去一声,“翠儿,随我出去一趟。”
翠儿听见朝云惜的声音,别提有多开心,忙不迭撑起伞,跟着朝云惜离开了。
岚孟舟一人站在屋中,眸中黑气萦绕。
他深知自己没有理由去杀朝云惜,可为何总是对她防备着,厌恶着。
这种防备和厌恶,是不受控制的。
=
“你怎么看?”金老九盯着被拴在牢笼之中的青白月,问荆惹姑。
荆惹姑眉头快要挤到一起去了,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早听闻青玉宫宫主之女青白月消失不见,如今见了,她却在这仙妖暗市,且还被邪气侵染。
实在不知该当如何。
被邪气侵染的后果便只有死,除非能够寻到这邪气的根源,将根源抹除,其所传播的邪气自然会消散。
只是这种情况实在罕见。
而这邪气根源,便是自幼修习邪气或半路堕入邪道,如此便成了众仙妖所说的邪修。
这邪修乃是上界人人喊打,人人畏惧的势力。
可这到底是青玉宫宫主之女,事态之大难以私下定夺,还是要看这暗市的主人。
白七娘坐在一旁,自顾自倒了一杯酒一饮而下,“听说那青玉宫宫主前些日子叫宫中弟子到妖界去,那些去往妖界的弟子竟是都未再回到青玉宫。”
“不知会不会与青白月偷下凡间有关。”
“依七娘所言,可是那青玉宫宫主觉得是妖族将其女儿掳走?”荆惹姑觉得荒唐,仙妖两族不论再怎样看不上对方,也不会捅破那一层窗户纸。
她在万事卷中书写,发现写下的字竟都消失不见。
自打她接触这万事卷以来,还从未遇见过这等情况。
“字迹消失不见便代表从未发生,这青玉宫宫主叫宫中弟子前往妖族,并不是为了其女儿。”
三人交谈之际,青白月隐隐从昏迷之中清醒。
被镇压至昏迷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牢中镣锁实在沉重,压的她抬不起手,动弹不得。
三人见到青白月醒来,便不再言语。
不久,一轻缓的脚步声自牢房中传出。
很快,一身着墨青色长袍男子缓步走到三人跟前。
金老九将一切前因后果同暗市主人讲后便退至一旁,连头也不敢抬。
暗市主人向青白月瞧去一眼,果真在她身上发现了邪气。
他微微勾唇,声音妖冶,“实在有趣。”
“竟真有邪气。”他对着青白月歪了歪头。霎时!暗市主人的脸上出现一条血痕,眼睛在眼眶之中打转。
他咧起嘴,轻快带着戏谑的笑声响起,暗市主人抬起双手,扯着嘴角。
整张脸皮自那条伤口撕裂,血肉模糊。
脸皮之下,是一女子面容。
白七娘自始至终都未眨过眼,亦未表现出恐惧的神色。
对于暗市主人的行为,白七娘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她见得多的是同族人蜕皮。
至于这暗市主人,她也只是听说过一些传闻。
这人名唤千面,曾是一沓画着脸谱的纸。
千面褪去一身男子衣着,变成了一婀娜女子,她走到青白月身前蹲下,静静打量着她体内的邪气。
“当真是有趣。”
“这天底下,竟还有这般纯粹的邪修。”
荆惹姑对这千面亦是不曾畏惧,只是见到这等血腥场面难免会不舒服。
不过,这暗市主人说青白月是邪修,倒是让她来了几分兴致。
她向千面问道:“依市主所言,这青白月本身就是邪修?”
千面点头,眼睛又在眼眶之中打转。在撕裂皮肤后,其成了一学识渊博的读书人。
“邪修所修的路子有千百种,然不论哪一种邪修,其所修炼的灵力或妖力都会是黑色。”
“纯粹邪修与被侵染者的唯一不同,便是被侵染者的灵力或妖力,是原本颜色之中掺杂着黑色。”
金老九真身乃是鼠妖,鼠妖最擅长的便是搜集情报之事。
因此对这千面有着一种天生的畏惧。
何为千面,非人,非妖,非仙。
一面可化万物,只要它想,它便能够成为什么。
这暗市,无处没有它,却各处都有它。
稍不注意,连自己是如何死的都不知。自打将这暗市发生的事同千面讲后,金老九便巴不得赶紧离开。
白七娘问千面,“邪修人人得而诛之,要如何处置这青白月?”
千面道:“不过是一具凡人躯体,就算是将她杀了又有何妨。只是……若是真的将她杀死,怕是会对那个人带来许多麻烦。”言罢,前面又换了一副面孔。
这次是一举一动皆相当狡诈的少年。
他绕到金老九身后,猛地一拍他的肩。
金老九被吓得连连叫唤,千面则贴在金老九耳边,低低说道:“我请诸位看一场好戏如何?”
他一挥手,身上衣着再度变换,变成了一渴望饮血的杀手。
千面盯着青白月,恨不得将唇角咧到耳朵根去。
刀子在青白月脖颈扫来扫去。
青白月面露惊恐,浑身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