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娇,此事… …”沈祎宗欲言又止,显然是在思量对策。
“大哥,暂且按下,不必打草惊蛇。”沈娇开口打断他,声音却十分坚定,“我会让晏柔自食恶果。”
她微微敛眸,手指在木雕小老虎上摩挲着。
看来,得与燕燕姐姐商量一下了。这事事不能皆如她意。
翌日,沈娇刚用了药,倚在榻上,正吩咐青蝉去宫里递帖子请萧燕燕过府一叙,却不想母亲身边的香雪姐姐亲自前来。
“小姐,成安侯世子和谢小姐来探望您,夫人让奴婢来问,您是否见客?”
沈娇一怔。
谢灵灵来探病在意料之中,但谢眺… …他竟亲自登门?自那日济仁堂身份揭破后,二人便再未见过。
“请他们过来便是。”沈娇定了定神。
香雪应声出去。
不多时,便见谢灵灵轻快地踏进卧房,身后跟着那道清瘦熟悉的身影。
谢眺今日穿着一身芥拾紫的锦缎常服,外罩银灰色云纹薄氅,衬得他容貌越发出众。他步履较常人稍缓,踏入屋内时,目光自然而然地望向了软榻上的沈娇。
四目相对时,空气有刹那的凝滞。
这并非是那个依赖腼腆穿着素衣的“陈静之”,眼前是成安侯世子谢眺,矜贵、沉静,眉宇间的病气看着已经淡了许多,多了几分从容。只是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眸,清澈见底,似乎映衬着她的模样。
而此时,谢灵灵已经像春日里的喜雀般扑到榻前,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伤腿,满是心疼地看着她:“娇娇,你有没有好一点。感觉瞧着气色比昨日好了些。”
沈娇笑着伸出没受伤的左手,拉住她微凉的指尖,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一番:“睡了一觉,已经好多了。倒是你,昨日没有仔细瞧,可有哪里受伤呢?”
“有你护着我,我那点小擦伤算什么呀。回去敷了药,都已经结痂了。”谢灵灵满不在乎地说道。
她说着,一扭头瞥见自家哥哥还立在离榻五六步远的地方,身姿挺拔,却透着几分局促。她立刻回身,不由分说地将人拽到沈娇面前,眉眼弯弯地挤了挤眼:“哥哥说一定要来探望你,我特意带来了,你们聊。”
说罢,冲沈娇眨了眨眼,人已像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沈娇望着她的背影,无奈地弯了弯唇角,这丫头,分明是故意的。
她抬眸看向谢眺,目光平静无波。
自那日身份戳破,他恢复了成安侯府世子的身份后,两人之间便像是隔了一层无形的墙。
谢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份疏离,眉宇间凝着几分紧张,拱手作揖,动作无可挑剔:“谢眺冒昧来访,扰了县主静养。”
沈娇微微颔首,示意香兰看座奉茶,语气客气疏离:“世子不必多礼,坐吧。”
谢眺依言在榻边铺好的软垫上落座。他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落在沈娇被锦被严严实实裹住、却依旧能看出僵直形态的右腿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昨日春蒐之事,我已听灵灵细说。”他开口,声音平缓,“县主为救舍妹,不顾自身安危,以致重伤。谢眺在此,代舍妹,代成安侯府,谢县主救命之恩。”说着,他竟要起身再行大礼。
“世子不必如此。”沈娇连忙出声制止,语气重多了几分嗔怪,“当时情形危急,换做是谁都会伸手相助,何况我与灵灵关系交好,顺风又是我家的马驹,出了问题,我护她亦是应当。此事,请世子切勿再挂怀。”
谢眺动作顿住,缓缓坐了回去。他望着沈娇,眼底漾起一丝感激:“县主豁达,只是县主因灵灵而受伤,谢眺心中终究难安,备了一些伤药,还望县主不嫌弃。”
他示意身旁候着的小厮将一直捧着的锦盒奉上。
那是两个巴掌大的剔红漆盒,雕工精致。打开一看,一盒是色泽深红、质地细腻,有着独特玻璃样光泽的“龙血竭散”,一看便是兰仓进贡的佳品;另一盒是莹白如玉、散发淡淡清苦药香的“接骨木莓玉竹膏”,皆是治疗骨伤的上品。此外,还有一个略大的锦盒,里面是一株品相极佳的老山参。
“此二药于化瘀镇痛、续骨生肌颇有助益,药性温和,能助县主早日恢复。这株山参,留给县主补养元气。”谢眺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带着几分细致的叮嘱,“骨折初期最是耗人气血,县主万要好生将养,勿要劳神思虑。”
沈娇看着眼前这些显然精心准备的礼物,心中滋味复杂。不由想起济仁堂那段日子,他还是那个温软迷茫的“陈静之”,如今想来这场错掳人简直就是一场荒唐的笑话。
“多谢世子。”她定了定神,示意香兰接过,语气客气。
谢眺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略带迟疑地开口:“昨日马驹失控一事,似乎有些蹊跷?”
这话问得直接,倒让沈娇微微一怔。
她倒是没想到,谢眺如此敏锐,人不在现场,竟也能察觉到不对劲。
只是她并不希望有外人牵扯其中。
沈娇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思绪:“不过是意外罢了。劳世子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