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远峰收到亓臻的短信说,明晚七点详谈,原以为亓臻今天不会来参加宴会。
他先前在内场同郎弋刚见面,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就被泼了酒水。
弋石投资对顾纯的公司看上去很关注,实际上却雷声大雨点小,本来今天想让顾纯同郎弋再借此机会,好好聊聊,公事换个场合,有时反倒容易转圜,却不知为何那俩人的气氛也有点尴尬。
但赵远峰此刻也顾不太上对面。
他对亓臻的举动有些头疼,原以为他只是一时兴起,说不定冷静下来便会恢复如初,没想到今天又让他和顾纯碰上了面。
偏偏现在坐在一起却又不方便说话。
说起来,亓臻此前从未有过类似举动,甚至现在,亓臻看上去对顾纯也并不怎么在意,赵远峰有些拿不准他的态度。
席间氛围微妙,只有郎弋偶尔出声,给亓臻讲几句菜品。
他眉眼带笑,气势收敛得干干净净,这个样子看着完全不像个手笔狠辣的投资人,倒像个货真价实的普通大学生。
又或者跟着大人出来玩的普通纨绔——不管什么场合,对吃的喝的玩的挑挑拣拣,仿佛才是他心中天大的事情。
顾纯吃了郎弋一个软钉子,又见亓臻不冷不热,只偶尔应和郎弋几句,倒也不好再强撑着开口。
他冷眼瞧着,旁边这位声名在外极难被动摇的alpha,卸下一身的冷酷精英做派,在亓臻面前竟乖巧得跟邻家弟弟似的。
听赵远峰说,亓臻之前,似乎在郎弋落难时给过他一些什么帮助,顾纯撇撇嘴,亓臻的命倒是好,随随便便施个恩,就淘到一个实力强劲的潜力股。
而在赵远峰看来,亓臻的心情看上去不错。
看来这个便宜弟弟来这里,到底是办了件好事。
亓臻吃得不多,并拒绝了赵远峰要给他的那份餐后甜点。
主菜有些腻,郎弋帮亓臻叫了一份纯净水,结果侍者送上来时赵远峰自然地接过帮他倒在杯子里。
直至退场,亓臻一口都没喝。
“铿——”
餐具轻轻磕在餐盘上,宛如终场结束的钟声。
晚餐后还有演出,今天大概凌晨左右才会返航到陆地,大多数宾客都会在船上留宿。
亓臻提前去找了迟玉,取了自己的拭子,密封封存好给他,洪成有家生物科技公司,方便做鉴定。
收到东西时的洪成眸光闪了闪,但他只是推了推眼镜,并未多言。
很快时间已经来到了9点,期间赵远峰给亓臻连发了几条信息,亓臻没有搭理。
他和迟玉一同出来,站在最高处的露台,低头俯瞰着甲板上的欢声笑语。
是烟花秀。
陆地晚宴上常有,但船上的烟花秀可并不多见,演出的弦乐团奏响小夜曲,数支巨大的烟花错开着冲上天空,依次绽放成璀璨的渐变花束,舞池内有年轻的情侣相拥着跳舞,海风适时而至,不知卷起了谁的丝巾飞向天空,人群快乐地欢呼。
亓臻冷肃着脸站在栏杆内无意识地出神,直到烟花晃过他的眼睛,他抬头看去,天地间仿佛只有这一簇光亮,黑夜被短暂而华丽地照亮着,多么美妙的一个夜晚。
迟玉也被他赶了下去跳起了舞,洪成似乎十分不擅长,被迟玉踩了好几脚,但他就是不肯放迟玉出去交换舞伴,俩人转着转着,转到角落里,又贴上了。
亓臻没再看过去,他背过身,背部和手肘撑在栏杆上,抬头看着繁星点缀的夜空。
其实,从来也并不是只有一簇光亮。
最亮的那颗应该是天狼星,然后是参宿四、参宿七、南河三,他仔细辨认着。
郎弋找了亓臻许久,终于发现他在高处的露台。
又一次看到对方那似曾相识的背影,郎弋眨了下眼,脚步加快走上去。
夜晚的风有些凉,露台尤甚,郎弋在门厅旁静静看了一会儿,还是上前。
“臻哥哥,别站风口。”他拿着找侍者要的披肩,递过去。
亓臻回头,后知后觉地搓了搓手臂,是有些凉意,他接过披肩披上,“你怎么来了?”
两人一同在休息区坐下,亓臻的衣领被风吹得有些敞开,郎弋移开视线,“不想去下面,太挤了。”
“也不想去里面和那些老头子打牌,各个心眼多得跟马蜂窝似的,累的要死。”
说完他用手背蹭了蹭鼻子,这个动作显得年轻气十足。
他这样,亓臻就老是会忽略,他已经是个经历过商场厮杀的,成熟的alpha的事实。
“不是听说我们小郎总出手,向来无往不利吗?”
亓臻接过对方拧开的一瓶水,喝了一口。
郎弋刚垂下双眸,又突然睁大了眼睛看向他,眼睛亮亮的,似乎对他的促狭有些招架不住,但又对他语气里的不见外很受用。
连忙摆手,“哪有,再说,我最倒霉悲催的时候你不都见过了吗?”这话脱口而出,又很快反应过来,哪有这样自己揭自己丑的。
老是这样,难怪亓臻总把他当小孩儿,他痛苦捂脸——
亓臻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抱歉,提到你的伤心事了?那以后——”这个话题还是少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