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基·路终于啃完了猪腿,把光溜溜的骨头随手放在旁边(老汤姆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瓮声瓮气地说:“绕路啊……好麻烦。老大还等着呢。”
老大
香克斯
这个词让酒馆里的空气似乎又凝滞了一瞬。连打牌的老镇民都停下了动作。
耶稣布看了拉基·路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随即又转向你。
“多谢你的建议,艾拉……老师,是吗?”他记住了你的名字,“很有用。我们会考虑。”他的语气温和,甚至称得上礼貌,但那种居于力量上游的从容感丝毫未减。
他掏出一枚金币,放在吧台上,推向老汤姆。
“酒钱,还有……咨询费。”金币在粗糙的木板上滚动,发出悦耳的声音,其价值远超几杯麦酒和一次指路。
老汤姆连忙摆手:“不不,先生,这太多了,指个路而已……”
“收下吧。”耶稣布不容拒绝地说,然后拿起那张旧海图,随意地折起,塞进怀里。
他再次看向你,这次目光在你脸上多停留了一秒,那双似乎能看透很多事物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赏的好奇?“一个识字懂图、还了解本地水文的乡村教师……在这小镇上,倒是少见。”
你心里一紧,但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被提及落魄处境的黯然,微微低头:“只是……以前家里还有些旧书,自己也喜欢看些杂记。如今……让先生见笑了。”
耶稣布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拉基·路拍拍肚皮,站起身,巨大的身躯让地板都似乎震了震。
本克·宾治也直起身,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表情,率先朝门口走去。
三人就这样离开了酒馆,门外的风猛地灌进来,吹得鱼骨风铃又是一阵急促的乱响。
酒馆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才响起老汤姆长出一口气的声音,和镇民们压抑的议论。
“乖乖,可算走了……那胖子的胃口真吓人……”
“感觉不是一般的海贼啊……”
“艾拉老师,你没吓着吧?”
你摇了摇头,对老汤姆和关心的镇民露出一个勉强的、带着后怕的微笑:“没、没事……他们好像……还挺讲道理的?”
你故意用不确定的语气说,强化“艾拉”的单纯印象。
老汤姆拿起那枚金币,在手里掂了掂,叹了口气:“是讲道理,但总觉得……不是一路人。乌鸦礁……他们去那儿干什么?”
他摇摇头,不再深想,对你道:“今天多亏你了,艾拉。晚上想吃什么?大叔请你。”
你婉拒了,说自己有点累,想回去休息。
离开酒馆,走在渐渐被暮色笼罩的镇子小路上,你的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但冰室已然全速运转。
首次近距离接触红发核心船员。
虽然只是短暂的交锋,信息量却巨大:
1. 目标明确指向乌鸦礁尖啸岩,存在秘密标记。其目的可能与藏匿、探索特殊地点、或与其他势力(非海军已知)秘密会面有关。
2. 船员举止看似随意,实则纪律内蕴。拉基·路提及“老大在等”,显示香克斯可能正在附近某处,或他们有明确时限。
3. 耶稣布观察力敏锐,对你的“知识”产生了些许兴趣,但并未深究,符合其作为狙击手的耐心和衡量特质。
4. 本克·宾治全程几乎未发言,但存在感极强,可能是队伍中的实际决策者或最谨慎的观察者。
5. 他们行事风格确实与传闻相符——不恃强凌弱,甚至颇为礼貌(付了远超所需的钱),但那种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属于巅峰海贼团的自信与力量感,极具压迫性。
更重要的是,当耶稣布提到“老大”,以及你近距离感知到这几人身上那股与低语碎片中“罗杰船员”、“自由意志”隐隐共鸣的独特气息时,你血脉中的波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不是危险的警告,而是一种……复杂的牵引,仿佛冰冷的仪器接触到了某种强烈而温暖的辐射源,既感到本能的排斥,又难以抑制地想要分析、理解。
你回到旧祈祷堂,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木门。
窗外,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猛烈敲打着玻璃窗。
闪电划破昏暗的天际,瞬间照亮屋内简陋的陈设,也映亮了你眼中那片冰冷而清晰的理智。
他们去了乌鸦礁。
香克斯可能就在附近。
你的任务,进入了新的阶段。
仅仅在岸边观察已经不够了。
你需要一个更合理的、能持续接近他们活动范围的借口,又不能是这次指路引起的刻意关注。
你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暴雨模糊的世界。
雨幕中的溪木镇显得渺小而脆弱。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亮起的幽光,缓缓浮现在冰室的推演结果中。
也许……这场暴雨,和这场意外的接触,能带来新的“自然”契机。
你摸了摸胸口,木哨的轮廓在布料下微微凸起。
暴雨持续了整整一夜。翌日清晨,风雨稍歇,但天空依旧阴沉如铅块,海面翻涌着浑浊的灰浪。溪木镇通往锈蚀港的那条泥泞小路,被冲出了好几道深深的沟壑,路旁一棵老树被狂风拦腰折断,横在路中央。
这给镇民出行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但也给了你一个“自然”的契机。你主动向老巴克镇长提出,想去锈蚀港一趟,一则购买些镇上急需的修补材料(尤其是教室漏雨的屋顶),二来想看看有没有办法找人帮忙清理路障。理由充分,且符合“艾拉”热心肠、试图为收留她的镇子做点事的形象。
你搭乘镇上一辆运送渔获去港口的旧马车,颠簸了半日才到达锈蚀港。港口一片狼藉,不少摊位被掀翻,低洼处积着浑浊的雨水。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烂气味和一种灾后特有的、紧绷的忙碌感。你在杂货店买了些沥青、帆布和工具,又“无意间”向店主打听是否有人愿意接清理道路的活计,工钱可以商量。
店主是个消息灵通的老头,一边给你打包东西,一边压低声音说:“姑娘,算你运气。今早刚有一伙外来的好手到了码头,看着像跑船的,力气大,家伙什也齐全。我听他们跟码头管事聊天,好像是要在这边待几天办点事,正瞅着找点零活顺便等等天气彻底转好。领头的是个黑头发、不怎么爱说话的高个儿,看着挺靠谱,就是价钱估计不便宜。”
黑头发,高个儿,不爱说话……本克·宾治。你的心跳微微加快。他们果然还在附近,而且似乎在等待什么——可能是与香克斯汇合,也可能是等其他同伴,或者就是单纯被暴雨拖延了行程。
你露出些许犹豫和期盼交织的神色:“真的吗?那……能麻烦您帮我指个路,或者带个话吗?镇上的路不清理,补给都进不来。”
店主倒也热心,叫过一个在店里帮忙的半大少年,让他带你去找“码头西边新泊位那艘‘灰海鸥号’上的人”。你付了钱,道了谢,跟着少年穿过依旧杂乱潮湿的码头区。
“灰海鸥号”是一艘中等大小的双桅帆船,样式普通,但保养得相当不错,船体线条流畅,帆缆整齐。它安静地停泊在一个相对僻静的泊位,与周围那些破旧脏乱的船只格格不入。你一眼就看到船艉楼甲板上,那个黑发男人正倚着栏杆,望着远处海面,手里似乎把玩着一枚硬币。拉基·路庞大的身躯坐在主甲板一个木桶上,正对着一筐新鲜水果大快朵颐。耶稣布则不见踪影,可能在舱内休息。
带路的少年有些胆怯地喊了一声,指了指你,说明来意。本克·宾治闻声转过头,目光落在你身上,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表情,仿佛对你的出现并不意外。拉基·路则抬起头,嘴里塞满浆果,含糊地“唔”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你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几步,在距离船舷几米外停下,仰起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鼓起勇气来求助的镇民代表:“先、先生们,早上好。我是溪木镇的艾拉……昨天在‘老鱼骨’酒馆见过。我们镇子通往这里的路被暴雨冲坏了,还有树倒下堵了路,想雇人帮忙清理一下,不知道……各位先生是否方便?”
你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恳切和一丝因为对方气场而产生的紧张。
本克·宾治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你。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有种穿透性的力量,让你感觉自己仿佛被置于某种无形的透镜之下,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呼吸的频率、甚至瞳孔的收缩,都可能被仔细检视。
几秒钟的沉默,在嘈杂的码头背景下,却显得异常漫长。
就在你几乎要以为他会拒绝,或者提出一个难以接受的价格时,他开口了,声音平稳低沉:“位置。工程量。报酬。”
言简意赅。
你连忙将准备好的说辞和盘托出:路段长度、主要障碍(那棵倒下的树和几处严重塌陷)、希望完成的时间(越快越好),以及镇子能提供的报酬——一笔不算丰厚但在这个季节还算公道的钱,外加可以提供几顿热饭。
本克·宾治听完,手指间的硬币停止了转动。他看向拉基·路:“路。”
拉基·路咽下嘴里的水果,拍了拍肚皮,瓮声瓮气地说:“砍树?搬东西?这个我在行!正好吃饱了活动活动。老大不是说要等贝克曼那边消息嘛,闲着也是闲着。”
他看向本克·宾治,眼神里带着跃跃欲试。
本克·宾治似乎考虑了几秒,然后对你点了点头:“可以。现在出发?”
你心中一松,连忙点头:“太好了!谢谢各位先生!我这就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