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的潮水,正在看不见的远方某处,昼夜不息地涌动着,带着它特有的混乱、机遇、危险与秘密。
而命运的洋流,似乎正悄无声息地将你推向那片海域,推向那个红发的男人,推向一个可能揭开更多谜团、也可能将你彻底吞噬的漩涡。
你不知道前方等待的是什么。
你只知道,你必须去。
并且,要活着回来。
黑暗中,你缓缓闭上了眼睛,让意识最终沉入那间高速运转后趋于平静的冰室深处。窗外,马林梵多的最后一班夜巡脚步声渐渐远去,海浪声依旧永恒。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了一切。
属于“萨莎”的西海之行,将在晨曦微露时,悄然启程。
同一片夜空下,马林梵多港湾附近某条不显眼的小巷深处,一家挂着褪色暖帘的居酒屋却正热闹。
这里是许多海军官兵,尤其是年轻军官和精英营学员结束一天繁重训练后,喜欢聚在一起喝一杯、放松紧绷神经的地方。
今晚,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三个风格迥异却同样引人注目的年轻身影。
波鲁萨利诺正用一根手指慢悠悠地转动着桌上的清酒杯子,另一只手撑着下巴,脸上惯常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刚听库赞含糊地抱怨完下午紧急集合打断了他买新口味刨冰的计划,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哎呀呀~库赞,你下午在训练场外面,好像不是只想着刨冰吧?”他拖长了语调,镜片后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对面正襟危坐、小口抿着热茶的萨卡斯基,最后落回库赞那张略显心不在焉的脸上,“好像……看到了什么在意的人?”
库赞正把一块烤鱿鱼须塞进嘴里,闻言动作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被抓包般的细微不自然,但很快被更多的慵懒掩盖。“啊?有吗?波鲁萨利诺学长你看错了吧。”
他含糊地说着,又灌了一口啤酒,“我只是觉得那个罗西南迪……嗯,战国先生家的那个,走路好像更不稳了,差点撞到我。”
“是吗~”波鲁萨利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敲,“我看到的可是,某个人的视线,好像越过了‘走路不稳’的罗西南迪,落在了他旁边那位‘泽法老师家的萨莎’身上哦~” 他故意将“萨莎”这个名字念得稍微清晰了一点,同时眼角余光观察着库赞的反应。
库赞喝酒的动作再次微不可察地停滞了半秒,随即他放下杯子,抓了抓自己蓬松的头发,语气带着点被打趣的无奈:“学长,你观察得也太仔细了吧?我只是……嗯,觉得那个女孩,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背影?或者说,感觉?”
他试图描述,却发现词不达意,那种萦绕不去的模糊感让他自己也有些烦躁。
“类似的感觉?”波鲁萨利诺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居酒屋昏黄的灯光,“库赞,你这套说辞,用来搭讪训练营新来的女兵或者文职人员的时候,好像用过不少次了吧?成功率怎么样呀~”
“喂!学长!”库赞耳根有点发红,这次是货真价实的窘迫,“那不一样!这次是真的有点……” 他挥了挥手,似乎想挥散那种莫名的情绪,“算了,可能是我最近加训太多,眼花了。”
一直沉默的萨卡斯基这时放下了茶杯,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库赞,声音低沉而直接:“困惑来源于不必要的好奇。执行任务时,这种多余的感知会影响判断。”
他一开口,空气似乎都严肃了几分。
库赞和波鲁萨利诺都知道,萨卡斯基对待任务和变强的态度是绝对专注且不容杂质的。
库赞摸了摸鼻子:“萨卡斯基学长,别这么严肃嘛,我就是随口一说……而且,说到任务,”他试图转移话题,也带出了一点真实的疑惑,“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鹤中将的副官下午行色匆匆,紧接着就是紧急集合,虽然只是常规的防务检查演练,但总觉得……气氛有点微妙。好像有什么‘安静’的事情在同时发生。”
波鲁萨利诺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光,但笑容依旧:“谁知道呢~高层总有高层的考虑。倒是萨卡斯基,”
他忽然把话题抛向对面,“你今天结束训练好像比平时晚了一点?而且身上……嗯,有股熟悉的、被‘特别关照’过的味道呢~”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萨卡斯基训练服下隐约可见的、比平时更紧绷的肌肉线条,以及指尖一处几乎看不见的、新的细微灼痕——那是极高温度瞬间擦过、连武装色都未能完全隔绝留下的痕迹,并非寻常对练能造成。
萨卡斯基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加练。遇到了一个需要‘纠正’错误发力习惯的陪练。” 他的回答言简意赅,却默认了波鲁萨利诺的猜测。
“陪练?”库赞来了点兴趣,“能让萨卡斯基你专门花时间‘纠正’的陪练可不多见。是谁啊?新来的精英营刺头?”
萨卡斯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才淡淡地说:“一个还算有点韧性和应变能力的后辈。纠正错误,是强者的责任。”
他脑海中闪过傍晚高崖上,那个在他和波鲁萨利诺双重压力下,一次次狼狈爬起、眼神却始终不曾溃散的身影。
那份在绝境中寻找非对称路径的求生本能,确实让他留下了印象。但也仅止于“印象”,是如同评估一件武器坯料般的冷静判断。
波鲁萨利诺低低地笑了两声,没有追问那个“后辈”具体是谁。
他转而用指尖沾了点酒水,在木桌上随意地画着不规则的线条,像是漫不经心地说:“‘纠正’啊~有时候,太过直接的‘纠正’,反而会抹杀掉一些有趣的‘可能性’呢。有些人,就像某些特殊的植物,在极端压力下,反而会开出意想不到的花哦~虽然,也可能长成危险的刺就是了。”
他的话意有所指,既像是在说萨卡斯基的训练方式,又像是在隐喻别的什么。
库赞听得半懂不懂,只觉得今天两位学长说话都有点云山雾罩。
他晃了晃空掉的啤酒杯,招呼老板再来一杯,决定不再纠结那些模糊的感觉和谜语般的话题。
精英营的日常已经够累了,喝酒就图个放松。
萨卡斯基则对波鲁萨利诺的话不置可否。
在他看来,力量的道路清晰明确,杂质和不可控的“可能性”本身就是需要被淬炼掉的部分。
他更关注的是如何变得更纯粹、更强大。
居酒屋里喧嚣依旧,烟气酒气氤氲。
三个未来的海军大将,以各自的方式,度过这个看似寻常的夜晚。
波鲁萨利诺在心底玩味着今日观察到的种种细节——库赞对“萨莎”名字那茫然的在意,萨卡斯基对某个“后辈”罕见的提及,鹤中将副官的匆忙,以及那个总是安静得像个影子、却总能在关键时刻以奇特方式“存活”下来的女孩即将“考核”的时机……
这些碎片在他敏锐的感知中,隐约拼凑出一些有趣的轮廓,但他并不急于戳破,只是如同观察一场悄然开幕的戏剧,等待着情节自行展开。
库赞则努力将下午那惊鸿一瞥带来的莫名悸动和熟悉感,连同对“萨莎”这个名字的轻微在意,一起埋进酒精和倦意之下。
或许真的只是错觉吧。他这么告诉自己,将注意力转回到同僚关于新式火炮威力的争论上。
萨卡斯基沉默地坐着,体内仿佛有岩浆在缓缓流淌,积蓄着力量。
他思考着如何进一步完善自己的招式,如何更有效率地“纠正”错误,如何朝着“绝对的正义”迈进。
至于那个有点特别的“后辈”,以及波鲁萨利诺那些意味不明的话,在他绝对专注的目标面前,都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夜渐深,居酒屋的喧闹声渐渐低落。
三人结账,走出店门,融入马林梵多清冷的夜风中。
波鲁萨利诺双手插兜,望着库赞打着哈欠、懒洋洋走向宿舍的背影,又瞥了一眼萨卡斯基挺直脊梁、大步离开的坚定步伐,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夜风吹动他的额发,他抬头看了看没有星辰的夜空,轻声自语,几乎消散在风里:
“西海的风……要起了呢。不知道会吹乱谁的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