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那只手,随时可能被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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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点,天刚蒙蒙亮。
林默敲开了其他房间的门。
五个人——老吴、缝合婆婆、老郑、小七、老吴的女儿——聚集在最大的那个房间里。陈医生已经离开了,天不亮就悄悄走了,留了一张纸条:“手术很成功,我做了该做的。以后有需要,还可以找我。保重。”
“他怕惹麻烦。”老吴看着纸条说。
“可以理解。”林默说,“每个人都有自己需要守护的东西。”
大家围坐在床沿和椅子上,中间的小圆桌上摊着王主任的那条短信打印件,还有小七连夜整理出来的网络动态报告。
“先说一下目前的情况。”林默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第一,病人和孩子安全,这是最重要的。第二,张海案启动调查,这意味着我们在这件事上的任务完成了。第三,卫生监督局那边暂时没有进一步动作,但王主任的‘试点’提议,我们需要做出回应。”
他顿了顿。
“第四,徐世荣那边,昨晚有新的动静。”
小七调出平板。
“凌晨四点,徐世荣名下的三家‘健康管理中心’同时更新了官网,新增了‘疑难危重病例多学科协作’栏目,宣传语是‘汇聚顶尖专家资源,突破传统治疗局限’。配图……是我们的手术照片——当然,打了码,看不清人脸,但手术场景和我们的临时手术室很像。”
“他在偷我们的成果。”老郑皱眉。
“不止。”小七继续道,“暗网上那个ShadowMed账号,今天早上发了一条新消息,说‘近期成功完成一例高难度盆腔廓清术,母子平安’,暗示是他们做的。下面已经有人询价了。”
“他在用我们的案例给自己打广告。”老吴冷笑,“真不要脸。”
“但这也说明,他不敢直接对我们动手了。”缝合婆婆说,“他要用我们的‘成功’,来证明他的‘实力’。如果我们现在垮了,或者被抓了,他就成了唯一能处理这种病例的‘地下权威’。”
林默点头。
“所以,我们现在面临的,不是生存危机,而是方向选择。”他看向每个人,“王主任的试点,徐世荣的抄袭,或者……我们自己的路。”
房间里安静下来。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带。灰尘在光带里缓缓浮动,像某种缓慢流淌的时间。
“我想听听大家的想法。”林默说。
长久的沉默。
然后,老吴第一个开口。
“我老了。”他说得很慢,“六十了,体力跟不上,心脏也不太好。昨晚那台手术,我在旁边看着,手都在抖。如果下次还是这样……我可能撑不住。”
他抬起头,看着林默。
“王主任的试点,如果能给我一个安稳的位置,哪怕只是做做文书,或者带带新人……我想去。”
他说得很艰难,但很清晰。
没有人说话。
大家都能理解。老吴是灰区里年纪最大的,他的技术和经验无可替代,但他的身体,确实已经到了极限。
“我同意。”林默点头,“婆婆呢?”
缝合婆婆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粗糙,指节粗大,皮肤上有长期消毒液浸泡留下的干燥裂纹。但就是这样一双手,昨晚缝合了无数血管,修补了膀胱和直肠。
“我还能做。”她说,“但我不想进体系。规矩太多,束手束脚。我宁愿继续在外面,接一些简单但紧急的活儿——外伤缝合,脓肿切开,急产接生。这些,医院不愿意做,或者排队太久,病人等不起。”
她顿了顿。
“但我需要一个据点。不能总是东躲西藏。”
“我可以帮你。”老郑说,“我在医疗器械公司还有熟人,可以弄到一些基础设备和耗材。我们可以开一家……名义上是‘康复理疗’,实际上接一些小手术。”
他看向林默。
“我不去试点。但我也不想继续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婆婆的据点,我可以帮忙运营。赚的钱,够我们生活,也能补贴一些实在付不起费的病人。”
然后是老吴的女儿。
她低着头,声音很小:“我想……去正规学校学护理。我爸说得对,我不能一辈子在这样的环境里。我想有文凭,有执照,以后能在真正的医院里工作。”
“应该的。”林默说,“小七呢?”
小七一直在摆弄平板,听到问话,抬起头。
“我想继续跟着你。”他说得很干脆,“不管你去哪,做什么。我觉得……我们在做的事,有意义。”
他顿了顿。
“而且,我查过了。王主任那个‘医疗特情处置中心’,只是个名头,实际运作还是要靠人。如果我们能争取到话语权,也许能把它变成……一个真正的、能救人的地方。”
林默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所有人眯起眼睛。
窗外,城市已经完全苏醒。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远处,市一院的高楼在晨光中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
“灰区不会解散。”林默转过身,背对阳光,脸在阴影里,但眼睛很亮,“但它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