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渐盛,问道广场上战意蒸腾。
晏清今日首战,对手乃精修火系道法的弟子,一手《燃木掌》已臻纯熟之境。
甫登台,便觉热浪扑面——对方双掌赤红如烙铁,炁息运转间,擂台之上气温骤升,空气扭曲如透明焰浪。
交手瞬息,对方已全力猛攻。
掌风呼啸似火蛇狂舞,焰光翻腾如熔岩迸溅,每一击皆裹挟灼人热意,欲以狂暴之势压垮晏清身法。
晏清将《凭虚御风诀》催至极致,身形在炽热掌风间隙中穿梭。
热浪擦过脸颊,几缕碎发卷曲焦枯,衣角已现斑驳焦痕,皮肤传来针刺般的灼痛。
眼见难以如昨日般近身,她心念电转,倏然变招。
身形飘忽间疾退数步,反手取下背负的风喙。
搭箭、开弓,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嗖!嗖!嗖!”
三支铁骨箭破空而出,呈“品”字形撕裂热浪,直取对手上中下三路。
那火系弟子未料箭速如此迅疾,仓促挥掌格挡。
掌风拍飞两箭,第三支却刁钻射向小腿。他急侧身闪避,炽烈攻势不由一滞。
晏清等的正是这瞬息之机!
她身形如风中柳絮飘然而起,足尖在热浪蒸腾的虚空中轻点,借那微乱气流二次变向,衣袂翻飞间已与对手拉开一丈之距。
回风拂柳身法配合盲射预判,堪称妙至毫巅。
弓弦连震,箭如疾雨!
她借助身法不断游走,手中风喙接连开合,一支接一支的铁骨箭破空疾射,每一箭皆精准锁死对手闪避的方位。
那火系弟子刚挡开袭向肩头的一箭,另一箭已追至膝侧;才侧身让过贴着肋下飞过的寒芒,第三箭已封住他向左腾挪的去路。
箭矢连绵不绝,逼得他不得不连连后退。
掌中焰光虽盛,却始终无法拉近与晏清的距离,反而在格挡箭支时手臂阵阵发麻,虎口灼痛。
晏清眼眸沉静,手中弓弦嗡鸣不止。
她忽然纵身后跃,凌空之际,三箭连珠而出——一箭压其掌势,一箭封其退路,最后一箭却并非直射其身,而是射向他脚前半步之地!
那弟子正欲抬掌震开来箭,脚下却忽感一股螺旋劲风自地面炸开,正是铁骨箭触地时迸发的余劲。
他步伐一乱,身形顿时失衡。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晏清最后一箭已至——这一箭悄无声息,却后发先至,仿佛早已算准他踉跄的轨迹,直取其胸前空门!
火系弟子骇然失色,勉强凝聚护体灵炁硬接。
“砰!”
箭上蕴含的螺旋劲力猛然爆发,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而出,直落擂台之外,方才踉跄踏地,扬起一阵滚烫尘埃。
“晏清,胜!”
台上少女缓缓收弓,气息微促,额间沁出细汗,唯有眸光清亮如初。
问道广场上的喧嚣如隔水幕,模糊遥远。
高台之上,素商元君静坐如冰雪雕琢,清冷面容不见波澜。
各峰长老或捻须点评,或目光如炬搜寻良材,唯她超然物外,纤长玉指无意识搭在膝上,眼神空蒙似望广场,又似穿透层层虚空,窥见另一方天地。
戊字台那边传来执事弟子清朗报胜声——“晏清,胜!”
她漫不经心抬眸,视线懒懒投向那名正收势而立的少女。
少女身姿劲瘦修长,背负长弓,气息因激战微喘,脸颊泛着血气蒸腾的红晕,眼神清亮如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与……某种难以言喻的、令她灵台微颤的气息。
就在目光与晏清身影交汇的刹那——
眼前景象骤然扭曲、碎裂!
视野中的擂台、人群、远山,皆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幅飞速闪过的、光怪陆离的碎片:
无尽的黑暗中,一点极致亮光猛然炸开,难以想象的能量与物质狂暴冲向四面八方,湮灭与创生在其中同时上演……
巨大的、燃烧着的星体发出无声哀鸣,向内坍缩,连光线都无法逃脱其引力,最终归于死寂黑暗……
色彩、形态、道则……所有认知中的秩序都在崩解,混杂交融,归于一片无法形容、无法理解的混沌……
这些碎片一闪而逝,快得几乎抓不住,却带着蛮横的、直抵灵魂深处的冲击力。
素商元君心口猛地一窒,寒意不受控制地从脊骨窜起,指尖瞬间冰凉如浸雪水。
她眸光骤然凝实。
这是什么?
这种不受控制的、破碎的预知或异象,她自幼便偶尔会经历。
有时是模糊的危险预感,有时是毫无逻辑的画面,但从未像此刻这般……宏大、古老,且充斥着一种令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毁灭气息。
素商元君敛眸凝神,将那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和心悸强行压下,识海之中推演骤起。
三千念头化作无形算筹,以少女为枢,勾连因果丝线。
她再次抬眼,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回晏清身上。
少女正与同伴说着什么,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眼神清澈,与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混沌碎片形成了荒谬而刺眼的对比。
层层剥离,推演反复。
危险?
不,感觉不止是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