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叶齐齐收归掌中,未落一片。
“各位师姐师兄放心,”晏清眉眼弯弯,“竹叶已收回,断不污这白玉广场。”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目光凝固在那素色身影与她周身未散的空气涟漪上。
惊愕、难以置信、震撼、探究……种种情绪在众人眼中交织。
就连面色清冷如冰的江月,眸底亦闪过一丝讶异与深究。
她与明心、明镜迅速交换眼神。
明心以仅三人可闻之声低语:“师姐,这……非五行任何一属。气流操纵如此精微,意动即发,浑然天成,似是……极罕见的‘风’之道性?”
江月凝视坦然伫立的晏清,片刻,微颔首,声带郑重:“确系天赋异禀。此事非同小可,我需亲禀岳长老,让她通过罢。”
明心转向晏清,朗声宣道:“特殊风之道性,通过!”
晏清向三位考官恭敬行礼,走向通过区。
仲秋早已在那抓耳挠腮,待她走近,一把挽住胳膊:“我说你为何要带竹叶!原是藏着这一手!”
晏清挑眉轻笑:“可不止这一手,进了玉京观,再与你慢慢展示。”
“那我可等着瞧了!”仲秋晃着她手臂,眼里的光比晨星还亮。
最后一名测试者带着黯淡的神色退下,初试终于尘埃落定。
原本熙攘的一两百人,如今只剩三十余位立在通过区,其间点缀着几位异族身影。
淘汰者大多默然离去,偶有几个倔强的仍远远立在广场边缘,目光执拗,似不肯就此罢休。
江月上前一步,目光掠过这些年轻脸庞上未褪的兴奋与期盼。
“恭喜诸位。”她声音清泠如叩玉,“通过初试,证明诸位身具道性亲和之资。”
语锋微顿,任那喜悦在众人眼中流转片刻,继而转肃,“然道性亲和仅是一块叩门砖。修行之路荆棘丛生,非独赖天赋可通。”
“心性、毅力、缘法,缺一不可。”
她侧身,素手遥指玉京阁后方——那座隐于晨雾与流云间的巍峨山影,抱扑峰。
“接下来,便是第二试,亦是最终试炼。”江月目光沉静,“请随我等,前往‘问道白玉桥’。”
话音未落,她与明心、明镜同时捏诀。
刹那间,广场边缘十二根蟠龙玉柱顶端的灵珠光华大盛!
十二道乳白光柱冲天而起,于数十丈高空交汇一点。
“咚——”
天地间似有洪钟沉鸣,余韵绵长。
交汇的光点骤然扩张,无尽白光如天河倒泻,在空中迅速延展、凝实……
不过几次呼吸,一座横跨天际的白玉长桥赫然显现!
桥身似由无瑕灵玉凝成,宽逾十丈,一眼望不见尽头,直没入云端深处。
桥面铭刻无数繁复符文与道纹,随灵光流转明灭,散发浩瀚如海的玄妙道韵。
整座桥笼罩在朦胧霞光瑞气之中,仙音隐隐,异香浮动。
“此桥名‘问道’,连接此地与抱扑峰巅的玉京观山门。”
江月率先凌空踏步,如拾阶而上,衣袂飘飘落于桥首。
“走过此桥,跨越的不仅是距离,更是对诸位心志与缘法的试炼。”
“心性不坚、缘法未至者,难渡此桥。”
她回身望来:“能否真正踏入玉京观,便看此刻。请上桥。”
晏清与仲秋对视一眼,并肩踏上白玉桥。
第一步落下,天地骤寂。
玉京阁的轮廓、??都的喧嚷、身后攒动的人影,皆在瞬息间褪色模糊,沉入一片无边乳白迷雾。
桥仍在脚下,云雾却已吞没来路与前程。
这雾轻柔如纱,流转缓慢,却带着一种直透心扉的渗透感。
它拂过肌肤时并无湿意,只留下一缕沁入神魂的清凉,仿佛并非触及皮肉,而是在悄然叩问:
——所行之路,可曾犹疑?
——所求之道,可曾动摇?
桥面宽阔,可容十人并行,然而此刻行走其上的弟子们,却仿佛各自踏入了一条独属的幽径。
有人步履渐沉,神情凝滞,似背负无形重担。
有人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像望见触手可及之荣光,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雾气随心而动,将各人最难割舍的幻景,一一映现。
仲秋身侧,迷雾轻舒,隐约化出旧庭竹影与窗内暖灯。
她神色宁和,目光仅短暂停留,便收回视线,脚步未乱分毫。
晏清所见,却是一片熟悉的山林气息——老林峰的风贴着地脉低徊,溪水潺潺,鸟鸣疏朗。
那些画面安静浮现,又安静停驻,似在等待她是否愿沉溺其中。
随即,景象陡转。
火光、刀锋、奔逃与雷雨,凛冽寒意扑面袭来。
晏清的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也仅是一顿。
她心神微敛,徐徐吐出一口气息。
胸腔中那股自山野风雪里磨炼出的清定之意,自然而然地稳住了翻涌的波澜。
“过往种种,皆为历练。风雪淬骨,方见本心。”
念起念落,不过一瞬。
迷雾随之退散,那些或温暖或凛冽的幻景如烟消逝,再未纠缠。
她的步伐重新变得平稳笃定,一步一步,踏在白玉桥上,毫不迟疑。
两人并肩而行,所过之处,雾气如识趣般自分流,为她们让出一条清晰前路。
当最后一步踏出迷雾笼罩之地时,仿佛跨越一层无形屏障,天地骤然开阔。
白玉桥于此到了尽头,连接着一座古朴无华却气象森严的青石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