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有店铺以贝壳为屋,开合间隐隐有海潮之声传来。
仲秋熟稔地带她尝遍诸味——流云阁的七彩云糕入口化出百味;星河舫的星辉露盛于夜光杯,饮下神清气明;地脉居的炙菇配灵草,香气扑鼻,光润诱人。
最让晏清难忘是那流云阁的“醉月酥”。
其形若新月,晶莹剔透,齿尖轻触即碎,随即化作一片清凉月华浸透舌尖,让人仿佛置身于静谧的月夜之中。
离了百味坊,仲秋眼波一转,笑吟吟拽她往另一条街去:“走,带你看真正的好东西!”
穿过喧闹的坊市,仲秋领她转入一条清静小街。
一缕复杂药香幽幽飘来——时而清冽如破晓晨露,时而又暖如冬日斜阳。
循香望去,一店铺竟是从一株古树中雕琢而出:树干为柱,枝叶为檐,木纹下隐约有光脉流动。
门悬招牌竟是一块活苔,“长春堂”三字由金菌丝自然长成。
推门而入,温润气息迎面扑来。
入内只见一方玲珑小院,院中灵植琳琅。
绿裙少女正在照料一丛发光蘑菇,抬头浅笑:“两位需要些什么?”
说着她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一粒青丹,云纹流转,草木清气四溢。
“‘青木培元丹’,黄阶上品,最宜引气期稳固根基。”
仲秋眼中微动。
这时,晏清的目光被一盆玄陶盆栽引去。
那植物生着层层叠叠的羽状叶,叶色深青偏灰,边缘细碎如裂羽。
静观时,叶面浮起极淡的暗纹,随光隐现。
最奇的是,叶片正随周遭气息极缓地收张——仿佛在静静吐纳,又似在融入周围环境,敛去自身存在。
少女见状,轻声解释:“这是凝息蕨,黄阶上品,不算珍稀,却难得。”她语气平和。
“不补炁,不养脉,唯一用处是平复气息。”
“取成熟叶片温水轻煎,服后可令炁机趋缓,灵息外泄大减。”
“于闭关、潜行、调息时有益,也能缓解斗法后的气机紊乱。”她顿了顿,“但不可久服,否则气血迟滞,反碍修行。”
晏清听得专注,仲秋恍然:“原来如此,这倒是行走在外的好物,只是……看着并不易得?”
少女轻轻点头:“凝息蕨只生于灵脉边缘、炁流紊乱之地,对环境极为挑剔。”
“店中这一株,是前些年从山中猎修手里收来的,保存得尚算完好。”
晏清看得目不暇接,仲秋却忽然拉了拉她的袖子,指着院中道:“你看那个。”
那院里有一高树上长着几枚果实,形状如心,通体晶莹,内里仿佛有星河流转。
“那是‘水道韵果’,地阶下品的灵果。”绿裙少女适时解释,“百年开花,百年结果,服之可助人感悟水之道性,拓宽识海。”
“不过一枚便要三百颗本源灵核。”
待从长春堂出来,二人边走边看。
这坊中有自己编织布匹的蜘蛛、能预报天气的琉璃球、甚至还有能记录梦境的水镜……
晏清看得眼花缭乱,仲秋则在一旁不停地给她讲解各种奇物的来历和用途。
逛完这坊,日头已偏西,两人在街边茶摊坐下。
清心茶入喉,倦意稍解。
仲秋眼波一转:“带你去游河。”
??都城内,流光河贯穿全城。
河面漂着的不是舟,而是一片片巨荷叶。
两人踏上荷舟,荷叶便自行漂游。
两岸七色莲正值花期,莲瓣随光变幻色彩,染得整条河流光溢彩。
偶有灵鱼跃出,银弧划过半空,落水时涟漪圈圈荡开。
“瞧那儿。”仲秋忽然指向河心。
晏清望去,小岛玲珑塔顶,一颗明珠缓缓旋转,柔光洒落水面。
“那是‘定海珠’,玉京观前辈所置,镇水护城。”仲秋轻声道,“有它在,??都永无水患。”
夜色初临时,她们登上观星楼。
满城灯火在脚下铺开——悬浮楼阁如星辰明灭,街道人流似光河蜿蜒。
远处玉京阁圣洁白光与抱扑峰遥映,天地间一片澄明。
“真美……”晏清轻叹。
“我从小看到大,却总也看不腻。”仲秋倚栏,晚风撩起她发梢。
此后数日,两个少女形影不离。
有时在仲府园中品茶听风,有时在书阁听先生说古。
有时什么也不做,并肩坐在庭院石凳上,一个说山野趣事,一个讲城中见闻。
这夜星子格外亮。
两人坐在听竹轩外,仰头望去,银河垂落天际。
“仲秋姐姐,”晏清轻声问,“你是木之道性亲和么?”
仲秋起身,走到一株半开的小花旁,招手唤她近前。
“你看。”她指尖轻抚花瓣,那原本羞涩合拢的花朵忽地舒展,生机勃发,顷刻间绽得饱满。
“好厉害!”晏清眸中映着花影,“能让枯木逢春?”
“也不全是,草木更亲和一些,动物也可。”仲秋收回手,花瓣上还留着淡淡光晕。
“那我可得紧跟着姐姐,”晏清笑眼弯弯,“万一有个好歹,还能救我一命。”
“胡说什么!”仲秋轻推她肩头,力道却柔和,“哪有人这样咒自己。”
静了静,她又低声道:“明日便是测试之日了……若能一同进观,该多好。”
“一定能的。”晏清说。
声音轻轻,像说给仲秋,又像说给满天星辰。